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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延庆报

白乙化

日期: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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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文艺       上一篇    下一篇

  周诠

  (上接第3125期第4版) 

  那次战斗空前激烈。疯狂的哲田一改昔日稳扎稳打的做法,命令鬼子在机枪掩护下向我方阵地发起猛攻。一营有备而来,很快把他们打了回去。哲田损失三十多人后,暂时减弱火力。王亢以“不打伪军专打鬼子”著称,此时以为对方要把伪满洲军推上来,就拿起铁桶喇叭冲对面喊话:“咱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喊了几次不奏效,子弹咻咻飞过来。事实上这次哲田没带满洲军。王亢咬了咬牙,喊了声“给我打”,立刻施以还击。他咬着牙想歼灭这伙混蛋。 

  战斗持续了四个小时。鬼子和满洲军倒下一批又一批。一营的连长牺牲一个又牺牲一个。后来教导员和副连长也牺牲了好几个。双方都打红眼了。谁也没有撤的意思。虽然有伤亡,但是已经给敌人以重创,王亢想彻底歼灭他们。 

  “不彻底消灭哲田,绝不放手!”王亢咬着牙说。 

  鬼子数次进攻我方阵地——有一次近在咫尺——数次被打了回去。三连阵地遭受的压力最大,敌人一挺重机枪架在西山脚下两块石头间,已经让十几名战士牺牲。一连在敌人侧翼,连长鲁志华命令枪法好的战士向敌人的机枪手射击,但都没有射中。他亲自扔出四颗手榴弹,也无济于事。情急中,鲁志华怒目圆睁,“嗖”地跳出工事,顺着山坳,左跑右突,像一支猛虎冲到山下,夺过敌人机枪,踢倒日寇枪手,自己却中弹身亡。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味道,阵地上的鲜血很快结冰,枪声、呻吟声、冲杀声混杂在一起,淹没了王亢牙齿不时咬啮的声音。第七位连级干部倒下的时候,负责打侧翼的副营长冯克武走到王亢面前:“营长,我们伤亡惨重,撤吧!” 

  王亢毫不犹豫:“撤什么撤?全歼狗日的!” 

  “牺牲了好几位连级干部!”冯克武大声提醒。 

  王亢一怔,那些熟悉的脸在他眼前一晃,有些像纸一样被撕碎了。此时他悲愤交加,心里烧起一团火,咬了咬牙喊道:“那才要干掉鬼子,给战友们报仇!” 

  “可是,团长说的好,捞到便宜就打,捞不到便宜就撤,”冯克武说,“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这时,通讯员跑过来报告:“营长,十几个鬼子撤出阵地,要溜!” 

  “给我追!”

  9 

  王亢率队在冯家峪跟鬼子激战,我爹在位于延庆的平北军分区司令部开会。会议传达了半月前毛泽东、朱德致电萧克司令员的电报精神,明确了1941年平北根据地总的任务——把广大群众组织到游击战争中来,开展广泛的群众性游击战争,稳固地有条件地开辟新区,巩固并扩大根据地。 

  毛泽东、朱德致电萧克司令员的电报说:“目前时局在转变关头,我党一面须坚持各抗日根据地,一面须准备对付蒋介石的‘剿共’战争。平西、平北及冀东区域的坚持与发展,增加了对整个局势的意义,望从艰难中支持下去,与聂、彭打成一片。军委历来对你处没有多少帮助,今后将更少帮助,一切望你及同志们独立支持之。” 

  正当一营撤出战斗的时候,我爹刚开完会从军分区司令部出来。南碾沟的路不好走,他和吴澜踏着积雪,走在大山里的羊肠小道上。一营三连指导员翟宽和七八名战士跟在他们身后。我爹阴着脸,像是能下出雨来,十分钟前的郁闷考验着他乐观的品格。 

  会议快结束时,军分区领导批评了他。领导说,七团进入丰滦密根据地后,十团没有很好地保护他们,导致七团局面被动,使队伍受损,士气不振。我爹觉得委屈。实际上七团初到丰滦密时,我爹提醒过他们——平西是半游击区、半解放区,而平北是敌占区,群众基础固然好,可汉奸也多,敌情复杂,需要格外注意安全。他提醒他们,最好不要整团整营地活动,要化整为零,要善于隐蔽,但是效果不好,他们总是整建制地活动,连住宿都是一个营住在一起。我爹的提醒没起太大作用。七团局面被动的情况没有改善。对于打山地游击战,他们表现出极大的不适应。至于原因,军分区领导应该略知一二,因为当时一位副司令员就随七团行动。七团撤离丰滦密已经三个多月了,此时他突然遭到批评,十分不解。他想到一个人。这个人随七团一起走了。副书记。难道是朱贵枝到平西告了状?他想不通,也不想在这方面纠结。会上他曾想辩解一下,但还是放弃了。咱是党员是团长,面对上级批评应该有正确的态度。这个他明白。会后他悄悄走到司令员身旁,简单解释了两句。司令员满意地冲他点点头。 

  司令员透露说:“过一段你的工作会有变动,先有个思想准备。” 

  “要是撤职,您可快点说!我是个急性子。” 

  “胡说什么!” 

  “准备调你来军分区,职务暂时保密。反正不是坏事,甭往歪了想。” 

  我爹知道组织上不会因为他“保护七团不利”,就撤掉他的职务。他离开司令部时天色已晚,司令和政委留他吃饭,他说夜里走安全,带了些干粮匆匆上路了。 

  在经过千家店时,他想到了一年前在这里牺牲的徐宝;经过花盆时,又想到了两年前发生在这里的南梁战斗。那场战斗是詹大南和钟辉昆、伍晋南指挥的,当时自己在平西。黄昏时分,他和吴澜、翟宽坐在南梁下面一块大石头上,一边吃火勺,一边聊天。吴澜觉得会上领导对我爹的批评有些蹊跷。 

  “我提醒过他们,可他们不听,我有啥办法!”我爹还是觉得委屈。 

  吴澜点点头,“是啊,不听咋办。” 

  “他们是七团,大团,我是十团,小团,谁保护谁啊?”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吴澜劝他。 

  翟宽没说什么。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向附近的战士们望了望。战士们也在吃火勺。

  10 

  王亢第一时间把冯家峪战斗情况向我爹作了汇报,当汇报到一半的时候,我爹大喜过望,“啪”地一拍桌子,给王亢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同志哥,一下子干掉90多个鬼子,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但是,”王亢话锋一转,“我们也伤亡不小……损失了……九名连级干部。” 

  “什么?”我爹眼睛瞪得老大,“九名?”他不信他说的话。一营连级干部多是大学生,他视他们如奇珍异宝。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爹嗓门儿提高了。 

  王亢低下头:“十二名连级干部,牺牲了九个,一连长鲁志华、指导员冯汝霖、副指导员张君廉、支书曹安德,三连连长刘若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