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春荣
惊蛰一过,当别的树木还伸着光秃秃的枝丫时,妫河的岸柳却悄悄地冒出了新芽。开始只是露出了一点淡黄色,然后慢慢地变成了黄绿色,一转眼,就化作了绿色的嫩芽,连柳枝都跟着显出了淡青的颜色,远望垂柳,朦胧旖旎,像一团团淡绿色的晨雾在岸畔缥缈。
两场绵密的春雨过后,新柳叶出落得楚楚动人,叶片细细弯弯,叶脉疏朗有致,叶尖俏皮地略微上翘,犹如一弯秀眉,精心地装扮着妫河的面容。
我爱妫河的垂柳,因为每年春天,是她最早唤醒沉睡的大地,向人们报告春天的信息;是她最先换上绿衣裙,给美丽的春天带来了勃勃生机。
早春,妫河垂柳是鸟儿的好伙伴,喜鹊蹲在高枝上伸长脖子“喳喳喳、喳喳喳”亮上几嗓子,戴胜、燕子、黄鹂、麻雀紧跟着混声合唱起来。很快,众鸟蹲在枝头加入鸣唱中,时而高亢激越,时而低沉舒缓的交响乐飘荡在妫河岸畔。
近看妫河垂柳,它的主干有一些凹凸不平,斑斑点点,真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过去的岁月里,它们经历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尽管它们伤痕累累,但是它们仍顽强地生长。
妫河垂柳性情散淡,随心随意,枝条逸生出来,树干弯曲一点,都不要紧,怎么自如怎么生长,因而长得千姿百态,绰约多姿。
妫河岸柳对大地矢志不渝的爱,表现得虔诚、自觉,自然界大多数树木的枝条都伸向天空,而柳树的枝条永远像女子的秀发一样披垂下来;柳树有无数侧枝,但绝对形态只有一个,所有枝条都深情地扑向大地。
妫河岸柳和所有树木一样,对于大自然的一切无私馈赠,从来不曾遗忘,它们沐浴的每一束阳光,吮吸的每一场细雨,呼吸的每一缕微风,都清晰地记录在一圈圈深刻的年轮里。作为报春使者,柳树每年第一个吐翠,却最后一个褪绿。当秋风萧瑟、寒意渐浓,几乎所有树木都黄叶凋零时,垂柳成为妫河最后的绿色守望者。
尽管生长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千般柔曼,万般旖旎,它的身躯固守一处,但蜿蜒地下的根系从未停止过探幽发微的脚步,比起摇曳在地面上的曼妙柔顺,隐藏在大地内里透着旺盛生命力的根系恣肆不羁,更接近它的本质。
漫步在早春的妫河畔,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柳丝让我联想起许多有关柳树的诗话,“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这句古训展示了柳树顽强的生命力和随遇而安的特性。“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自《诗经》描绘了春思的缠绵、离情的依恋后,柳树就与诗词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北京随处都可见到柳树,只是妫河岸畔的垂柳更具人文内涵、更有诗情画意、更能撩人情思。千百年来,文人墨客为柳树写下了盈箱满笥的诗篇。我不知道这些诗人是否见识过妫河岸畔的垂柳,但我以为,那些古诗里的柳色都是与妫河岸畔的柳色相通。“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均”,透过唐代诗人杨巨源那种“半未均”的意境,就能让我清晰地见到妫河岸畔那些垂柳在绿枝上露出的嫩黄柳眼;“柔柳拂水,弄绿搓黄”,明代文学家文震亨写垂柳婀娜的动态和明丽的色彩,恰恰符合妫河岸畔垂柳的旖旎与柔曼,让人们看到妫河岸畔垂柳会赏心悦目,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