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天寒，昨晚，第40届龙庆峡冰灯艺术节已点亮。高达13.6米的“南天门”是今年最大的单体冰雕建筑，与之相伴的还有威严生动的“四大天王”冰雕、“从天而降”的冰瀑布等作品。
湖面坚冰如何化为琼楼玉宇？巨型冰雕是怎么炼成的？艺术节开幕前夕，记者深入冰雕现场，见证一块冰的奇幻旅程。
采冰
忘忧湖上“切豆腐”
2025年12月20日，清晨7点多，海拔800多米的延庆区玉渡山忘忧湖面被晨曦染上微光。龙庆峡风景区工程部部长张海军带领团队开始了首次采冰作业——这已是龙庆峡冰灯节的第40个年头。
“忘忧湖水质纯净，冰体透明度高、结构紧密，制成的冰灯格外晶莹持久。”张海军望着开阔的冰面说。电锯启动，冰刀旋转，厚厚的冰层如豆腐般被精准切割成1米见方、35厘米厚的规整冰块。令人惊讶的是，工人们并未画线测量。“采冰40年，我们的眼睛就是尺子。”一位老师傅笑道。
采冰仅是第一步。工人用特制挂钩将冰块从湖中拉出，通过简易输送装置运至岸边，装车送往16公里外的龙庆峡景区。整个采冰期持续约两周，运输车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最终将超过5000立方米的冰送达制作现场。
点灯
两万米灯带织彩梦
“冰雕的魅力，一半在冰，一半在光。”灯光设计师王艳强说，“没有光，夜晚的冰雕只是一团影子。”
灯光安装与冰雕制作同步进行。工人先用油锯在冰砖上锯出细细的凹槽，既能完全隐藏灯带，又不影响结构强度。随后，LED灯带被小心嵌入槽中。本届艺术节全部采用节能LED灯，总长度超2万米，通过智能控制系统可实现数十种颜色变化与动态效果。
“LED灯不仅能耗低、寿命长，更能呈现丰富的色彩层次。”王艳强演示着控制系统，“比如‘灵霄殿’的灯光，可以从威严的金色渐变为神秘的蓝紫色，营造天庭的梦幻场景。”
造景
“长”出来的冰瀑布
在冰灯区深处，一座高26米的冰瀑布正在“生长”——这是龙庆峡冰灯节的标志性景观，已延续40年。
“冰瀑布不是砌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张海军指着施工现场说。工人先搭建长30米、宽6米、高26米的钢管脚手架，挂满树枝形成骨架，然后24小时不间断喷淋。在零下十几摄氏度的低温中，水接触骨架即结冰，日积月累形成瀑布形态。
经过约20天的持续喷淋，冰瀑已初具规模，虽由人作却宛自天开。“每年的冰瀑布都是独一无二的。”张海军凝视着冰瀑，“气温、湿度、风向的细微差异，都会形成不同的冰纹与质感。”
雕冰
当刻刀遇见神话
当巨型冰建筑的主体结构完成，雕冰师们登场了。他们是这场冰雪盛宴的灵魂画师，用手中的刻刀让冰块变“活”。
在“南天门”前方，50岁的哈尔滨冰雪大世界常驻雕冰师杜艳江正专心雕刻“四大天王”冰雕。这是今年艺术节的技术难点之一——高浮雕创作。
“高浮雕介于圆雕和浮雕之间，”杜艳江解释，“它既有圆雕的立体感，又有浮雕的背景依托。在冰上做高浮雕，难度较大。”
■粗雕从二维转换到三维
创作第一步，他先根据图纸在背景冰墙上绘制线稿。“冰雕是三维的，而画线是二维的，”杜艳江说，“我们必须在脑海中完成从二维到三维的转换。”
“四大天王”的特点就是色彩丰富，彩冰是造型的主要原料。因此，除了从忘忧湖面采集透明冰，景区还从冰工厂定制了一批彩冰。以“东方持国天王”为例，他高4.2米、宽3.2米，身体不同部位有着不同颜色的冰块：“天王”脚踩的祥云是白色，靴子是黑色，腿部是紫蓝色，腹部是棕红色。
当冰块砌筑到一定高度，雕刻工作随即展开。“首先是大体量的修饰，把基本造型做出来。”他先用下料刀（一种刀杆半米长、刀宽10厘米的平刃刀）去除多余的冰块，对“东方持国天王”整体进行粗雕。粗雕完成后，“天王”的肌肉轮廓就显现出来了。
■细雕五官塑造考验技艺
接下来是细部雕刻，这是最考验技术的环节。“这个时候的冰还只是‘骨头和肉’，比最终成型要瘦。而“天王”的铠甲、飘带、法器等都是单独做好之后，再黏合到‘骨头和肉’上的。”
杜艳江换上了平刀，开始垒砌新的冰块，修整“天王”的铠甲。“平刀适合修平面，我有四把不同尺寸的平刀，从12厘米到4厘米，应对不同大小的平面。”
随着雕刻的深入，工具的切换越来越频繁。圆刀用于雕刻弧形表面，铣刀用于处理深凹部位，电动雕刻机则用于细节刻画。
最考验技艺的是眼球、嘴唇等五官的塑造。“眼球和眼窝就像木工中的榫卯结构。”杜艳江说。首先，他在眼窝位置用电动工具挖出一个半弧形的凹槽，再另外制作出一个曲面漂亮的白色圆球做眼球。“凹槽的形状必须与眼球接触面吻合，但眼球又必须是活灵活现的。最后制作黑色眼仁，再黏合到眼球上。”
“四大天王”中最具挑战的还有飘带的雕刻。这些飘带长2米至4米，宽仅8厘米至18厘米，却要表现出丝绸般的轻盈质感。
记者看到，一段由40多块不同形状冰块组成的飘带，每块冰都被雕刻成特定的弧形，然后用水黏合在一起。冰块黏合固定好之后，杜艳江使用平刀和小锯，在飘带上刻出流畅的曲线和褶皱，“关键是表现动感，飘带不能是僵硬的，必须看起来像是在风中飘扬。”
砌筑
以冰为砖以水为泥
成千上万的冰块抵达冰雕制作区——位于龙庆峡大坝下的冰川峡谷，这里是“天然冷库”，气温可低至零下25摄氏度，为冰建筑提供了绝佳的稳定环境。
今年的冰灯主题是“龙庆传奇致敬经典”，特别融入经典动画《大闹天宫》元素，再现“灵猴现世”“龙宫借宝”等场景。其中，“南天门”以宽35米、高13.6米、厚5米的体量，成为今年最大的冰雕建筑。
“‘南天门’看似造型简洁，但中央门洞的承重是关键。”张海军展开设计图解释道，“我们先用方钢搭建门洞框架，再用冰块包裹砌筑。”建造过程中，底层使用厚的承重冰砖，向上逐渐减薄，既保证稳定又减轻负荷。
施工现场，三层脚手架高耸，工人们穿戴着棉服、手套、帽子，忙碌地在空中作业。地面加工区里，大型带锯将冰块切割成不同规格的构件。随着墙体升高，特制卷扬机将上百斤冰砖安全吊运至高处。
黏合工艺尤为巧妙。“水是我们的‘水泥’。”张海军指向工人手中的水壶，“越冷的水黏合效果越好。”每块冰砖放置前，工人都会在接合面均匀洒上冷水，在零下十几摄氏度的环境中，水瞬间结冰，将冰块牢固黏合。
转自《北京晚报》2026年1月15日第13版
本版文字 李瑶
本版摄影 潘之望 司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