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冯亚玲
历史题材小说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它让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故事重新焕发生机，使我们能够以一种鲜活的方式感受历史的脉搏，进而反思当下社会的种种现象与问题，为社会的进步注入思考的力量。
——肯·福莱特《世纪三部曲》作者
一、缘起
2023年10月，在八达岭长城脚下，一部45万字的长篇小说《长城传》正式出版发行。作者乔雨，作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以及延庆区作家协会名誉主席，以传记体的方式为长城立传。这部小说内容虚实相生，以地方为视角，通过讲述老百姓身边的人和事，细腻而生动地讲好中国故事，将长城所象征的中华民族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
翻开小说《长城传》，开篇便是《锁钥岭长城志》，仅仅二百余字，便将读者带入了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明灭元后，大将徐达修筑居庸关、慕田峪、古北口一线隘口长城。北京通往塞外要道有二十里关沟，修建锁钥岭、上关、居庸关和南口四座城堡。为修筑长城与戍边，大量移民聚集城堡和长城沿线村庄，繁衍后代，生生不息。西出锁钥岭城堡有妫水，两岸平原古称妫川，传为炎黄阪泉之战所在。明永乐年间，为固陵京之后再造妫城，守以官军，连以墩台，长城踞北，势实相依。胡汉相争，农牧击撞，忽而兵戎相见，忽而放马开市。
在这部小说中，石峡村走出的贺家成为了故事的主线。翻开《长城传》，纵览这部小说，从石峡村走出的开明乡绅贺鸿礼和他的四个儿子，构筑了小说上部的框架主线。贺鸿礼是个成功的商人，也曾追随詹天佑实现实业救国的梦想。他可以在晚清和民国跌宕起伏社会动荡中左右逢源，却在军阀面前不堪一击，终于家道败落重病缠身，后惨死日本人手里。大儿子早年投身黄埔军校，后率部参加长城抗战。二儿子留学日本，梦想用中国传统文化同化日本，却遭日本人暗算，死于非命。老三参加共产党，担任海陀抗日先遣军政委，成为抗战中坚力量。老四贺长城足智多谋，在他手中重振了家业，他重情重义，但在民族大义面前毅然与汉奸朋友决裂，并设计锄奸，把小说推向第一个高潮。
谈及创作初衷，乔雨先生言辞恳切地表示：实际我离开家乡大概30年了，我心目当中一直有两个情怀，一个是文学情怀，一个是故乡情怀。我是长城人的后代，又在长城工作过六年，我觉得有这个责任为长城著书立说，为长城人来去书写，这是我非常愿意做的一件事，这应该也是我创作的动力。在《长城传》当中用了大量的长城的歌谣妫川的谚语、歇后语、包括一些当地民俗的一些表现，比如说婚丧嫁娶。我当时就想把长城脚下妫川大地的这些风土人情表现进去，让它更有生命力，人物更加的鲜活，它也代表着整个长城内外的故事，它是有共性的。
在《长城传》中，长城精神如一条坚韧的脉络贯穿始终，并将各个情节紧密相连，在人物塑造、情节转折和主题深化等方面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无论是贺家人物的命运起伏，还是整个故事的演进，都深深烙印着长城精神所包含的自强不息、众志成城、坚韧不屈等特质。
《长城传》这部小说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开篇，它从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慈禧西逃时在八达岭的“望京石”上驻足回望京城这一事件切入，瞬间将读者带入了清末那段充满屈辱与动荡的历史长河之中。在小说的情节里在有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贺鸿礼的妻子难产，历经艰难生下一个孩子。家中熬好的鸡汤还没来得及喝，就被拿去孝敬了西逃途中的慈禧，慈禧因此给这个新生儿赐名贺长城。贺长城这个名字，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种荣耀，但实际上却蕴含着深深的屈辱。因为他出生在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开端时期，他的成长历程就如同那个时代的长城一样，成为了坚韧不屈的象征。
北京出版集团文津出版社总编辑高立志对《长城传》给予了高度评价。他认为《长城传》是一部非常精彩的作品，它的独特之处首先在于给一个“物”——长城立传。其写法十分巧妙，虽然表面上是在写物，但实际上物的背后是在写人，是在讲述长城脚下一个小村子里几个家族之间的故事。通过这些人的经历来反映长城精神。这部小说的上半部内容波澜壮阔，读者如果一口气读完，基本上就能对中国近代史有一个大致的了解。同时，这部小说也为我们理解长城的内涵以及北京文化的内涵提供了很好的启示。
二、铸魂
长城就像一位默默无言的老人，它静静地注视着长城儿女们的生活百态，仿佛是一个时光记录仪，将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记录下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传承着长城的血脉，书写着一代代平凡人的故事，铸就了不同时代的精彩篇章。
《长城传》第二章“铁路修到锁钥岭”这一节，描述了延庆南部地区八达岭长城脚下这样一个场景：“在1909年夏天，京张铁路竣工了。仅仅在妫川境内就有青龙桥、西拨子、康庄三个车站，这让贺鸿礼格外高兴。到了9月19日，邮传部尚书前往张家口巡视验收这条铁路，并且对它大为称赞，说道：‘他日中外游客历数此邦之巨工，会将京张铁路与万里长城并称吾国之一事乎！’”在书中贺鸿礼参加了在张家口举行的京张铁路通车仪式。自从他见到了总工程师詹天佑，见识到修铁路是如此伟大的一件事之后，他便开始对过去有了更多的反思。贺鸿礼亲眼看到詹天佑凿山洞、垫护坡、设计“之”字形折返铁路，利用竖井创造出六个工作面，还依照山势铺设“人”字形铁轨，这种追求精确和效率的工作作风是他以前从未听说过的。
中国铁道博物馆詹天佑纪念馆业务副馆长孙志伟接受采访时说：“詹天佑希望通过技术强国来挽救风雨飘摇的旧中国，然而这最终只能是昙花一现。当时列强环伺，清政府软弱无能，詹天佑和众多仁人志士，虽然力图凭借科技救国、实业救国，但最终宏愿难酬”。120年后的今天，中国铁路已经实现了飞速跨越。在“人”字形铁路地下4米处，一条时速350千米的“复兴号”从地下穿行而过，这成就了百年京张的立体交汇，书写了中国铁路诞生于“人”而兴盛于“大”字的壮举。
位于延庆西部地区的康庄火车站是京张铁路在北京界的最后一站，它自1909年投入使用，至今已历经岁月的洗礼。如今，乘坐市郊铁路S2线，只需一个半小时便可抵达这座承载着历史记忆的地方。这是一栋别具风格的老建筑，青红砖混砌而成，规整的垛墙和拱券门窗，尽显民国时期的独特韵味。2019年，康庄火车站被认定为不可移动文物，这里是延庆红色火种最早传播的地方。回溯到1925年，延庆第一个党支部在此诞生，从此，这里便成为了重要的革命纪念地。
延庆教科研中心历史教研员温廷军告诉记者：“早在1922年，党组织就在这里举行活动，为革命的火种在这片土地上的传播奠定了基础。在这里点燃革命烽火的何孟雄，是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是北方工人运动的领袖。
小说《长城传》巧妙地将贺家老三贺叔城的成长之路与真实的历史相融合。书中如是记载：“康庄火车站是京张铁路的大站，有来自广东、天津、唐山的工人1000多名。此时受共产党人李大钊派遣，北方工人运动领袖何孟雄正在康庄车站建立工会组织，老三和铁路工人积极响应，成为妫川第一批共产党员。”
在中国共产党的发展历程中，周振声是一位不可忽视的人物。他是康庄站车务工人，1921年便加入了工会组织，积极投身于京绥铁路大罢工。因其积极表现，他被推选为京绥铁路总工会执行委员，肩负起领导铁路工人运动的重任。1922年3月，他建立了京绥铁路车务工人同人总会，而后又主持成立了康庄分会。同年6月，京绥铁路工人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救国护路”运动，周振声再次发挥领导作用，组织康庄站工人积极参与其中。
《长城传》正是以普通人的生命律动为纽带，将民族国家的历史命运紧密关联起来，完成了在特定语境下的英雄叙事，展现出历史的波澜壮阔与人性的光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作家协会理事周建强在《长城传》发布会上，从创作论角度概括了《长城传》三个特点。
第一，采用全能视角，时间为经，空间为纬，体现了大场域、大格局、大气象的特点。小说写了贺家四代人及其家人、朋友、对手在100年中的命运变化，笔触涵盖家族繁衍、县城恩怨、商业兴衰、政权交替、爱恨交织、抗倭杀敌、长城修复、招商引资、改制上市等现实素材，人物活动半径以长城脚下的妫川县为中心，北至绥远张家口，南至广州台湾，东至朝鲜战场，西至比利时，可谓气势恢宏，波澜壮阔。
第二个特点，所描写人物众多，人物形象丰富。贺鸿礼的传统本分，贺长城的勤劳勇敢，贺照久的道义正统，贺亮的坚韧理性，丁海宽的善良义气，丁放的狂热偏执，黎永忠的阴险狡诈，卢万才的贪婪寡义，黎津的率真奔放，一个个人物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作为一部成功的长篇小说，作者怀着悲悯情怀，写出了人物命运的复杂起伏，写出了艰难时世的无常变幻，实现了所塑造人物的丰富度和多向度，兼具苍凉的审美气质。
第三个特点，小说时空转换速度快，故事性和画面感强，具有电影蒙太奇的叙事效果。这样的结果是，小说在描摹人物、推进情节方面用足笔力，恰到好处，绝不拖泥带水。故事性、画面感俱佳，好像电影蒙太奇一样的叙述语言平添了作品的文学性。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长城传》引用大量的长城内外民谣、民俗、民曲、民风，使长城文化有鲜明的地域特征。
揭开历史的迷雾，把目光投向延庆城区，《长城传》为我们展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在书中描述了这样一个情节：“马县长正和文书为给省里写义仓亏空的报告而发愁，这时，失魂落魄的贺鸿礼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捶胸顿足。就在当天晚上，刚上任不到半年的县长马友麟竟然吞鸦片自杀了。听到这个噩耗，贺鸿礼急火攻心，一口浓浓的鲜血喷到地上，从此一病不起”。
据《延庆县志》记载，1928年秋，孙殿英部盗清东陵后进驻延庆，十二军军部设在延庆城火神庙场。到了冬季，许多外来的古玩商人往返延庆，大量文物因此流失。在小说中，身为乡绅的贺鸿礼自身都难以自保，不仅忍辱负重，还赔上了自家的火柴厂，普通百姓更是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军阀混战此起彼伏，土匪也来趁乱捣乱。1933年，号称“混世魔王”的山东巨匪刘桂棠投靠日伪，获得了伪满“第三路军总指挥”的头衔，从赤城进入延庆，抢劫绑票百余人，打死县长陈兰沣。
当历史的车轮驶入新中国，这片曾经充满苦难的土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2019北京世园会成功举办。5年来，园区从公园景区向高品质度假区嬗变。5年累计举办活动超1500场，接待游客297万人次。世园会进一步提升了延庆的生态环境，让老百姓能享受到自然与人文交织的绝美风光。新增的园艺企业也带动了就业，周边餐饮住宿发展为百姓带来更多增收的机会。一年四季丰富多彩的国际交流活动大大提升了城市知名度，世园会真正成为了百姓的幸福园、致富园、欢乐园！
驱车向北，登临海陀山，在延庆冬奥村有一处红色遗址——小庄户村，这里承载着延庆、怀来、赤城三地共同的历史记忆与文化底蕴。小说《长城传》对这段红色历史也力着笔墨。
1940年，为了在平北开辟新的抗日根据地，八路军挺进日伪控制相对薄弱的海陀山地区，创建了龙（龙关）延（延庆）怀（怀来）联合县，与日伪军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为冀北地区的全面解放作出了重要贡献。1941年到1943年，抗日战争进入艰难时期，数千群众不幸被捕，4000多干部遭杀害，昌延联合县县委书记徐智甫和县长胡瑛也在黑暗的岁月中壮烈牺牲。1943年起，平北军分区不断反击日寇，1945年，花盆战斗、冯家峪战斗、猴儿山战斗以及解放张家口等战役相继胜利，使平西、平北和冀东三块根据地连成一体，成为八路军挺进东北的重要阵地。平北抗日战争中牺牲的军民总数已经无法统计，仅龙关、赤城两县就有11000多人牺牲，平均每6人中就有1人，晋察冀军区第十团团长白乙化也在其中。
在《长城传》中，作者乔雨先生以润物无声的笔触，将妫川的历史进程与诸多知名人物融入其中。十位真实的历史人物：詹天佑、何孟雄、伍晋南、胡瑛、还有罗哲文等以真实之名被塑造，在虚构的故事中绽放出独特的光芒。阅读之际，仿若穿越历史的长河，紧紧追随着作者的脚步前行，在亦真亦幻中产生朦胧的真实感。这背后，彰显着作者超前的虚构能力与宏大框架的创造性，引领读者进入作者精心营造的世界。
青年作家林遥随同记者一起来到小庄户红色遗址时，忆起曾任平北抗日军分区司令员的詹大南将军写过的一首诗：八达岭上望山川，往事茫茫驻眼前。燕山南北歼敌伪，长城内外破险关。在詹将军的眼里，整个平北抗日就是在长城内外开展的，林遥说：“我们看到《长城传》写长城脚下4代人的人物命运，其实就是生活在长城脚下的4代人关于长城精神，内在延伸的一个英雄成长的过程，也是将长城精神内化为爱国主义精神深植在普通人心中的一个过程。因此这100年的家族史，其实就是长城精神最完美的一个艺术体现”。
巍巍海陀，屹立成碑。如今，海陀山上建起了冬奥村，昔日的抗日历史与2022年奥运盛事在这方土地上交汇。后冬奥时代，延庆活力绽放。高速高铁，交通畅达，“科技冬奥”项目持续赋能城市治理，智慧城市建设稳步前行，近十万人次大培训助力众多人实现家门口就业。冰雪体育等产业蓬勃发展，高新技术企业不断涌现，延庆以冬奥为新起点，持续擦亮三张金名片，全面建设最美冬奥城。
三、引领
2024年10月，北京群众文艺创作活动暨首都市民系列文化活动“文荟北京”群众文学创作活动获奖名单揭晓，长篇小说《长城传》获第九届“文荟北京”北京市群众文学创作一等奖。中国艺术研究院传记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国小说协会理事张元珂点评《长城传》时这样说：以地方视角讲述“北京故事”，是本年获奖小说突出的书写向度。《长城传》具备地方路径、家国叙事、总体性诉求这三大文本品质。它看似为长城作传，实则以长城为线索等，融合革命、家族、改革三大叙事模式，讲述妫川县过去100多年的历史演进，展现出长篇小说应有的历史容量与思想厚度。
《长城传》的作者乔雨，1966年生于延庆。他当过工人，做过公务员，曾出任八达岭特区办事处主任，八达岭旅游总公司总经理和在香港上市的八达岭长城旅游股份公司董事长，被选为中国长城学会理事。后到甘肃挂职锻炼，回来历任央企董事长、监事会主席等职。工作之余他对写作情有独钟，著作颇丰，是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英国皇家摄影协会终身会员，也是延庆第二位加入中国作家协会的作家。乔雨最早提出“妫川文学”概念并为之奋斗，三十年编书不止，笔耕不辍。他出任众多社会职务，包括中华全国青年联合会委员、中央国家机关青年联合会常委等，是北京大学、中国传媒大学、西北师范大学等高校的研究员或教授。在伦敦、巴黎和大阪举办过“乔雨纪实摄影作品展”。他的事迹先后被北京市委宣传部和延庆区收录《充值长城——八达岭特区四位一体发展旅游文化产业》和《妫川骄子》中。
乔雨先生认为“长城精神即强国梦，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象征”。他从《长城传》出发剖析长城精神的形成过程。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北京沦陷，几万人10天内从天津打到北京，令人惊愕。这一方面源于清政府腐败，另一方面如孙中山先生所说，百姓如一盘散沙。但在1933年长城抗战后，情况截然不同。中国共产党倡导全民统一战线抵御日寇，全国人民团结一心，长城精神由此形成。长城精神承载着爱国主义精神、民族精神和时代精神，有深厚文化底蕴。列宁说忘记过去等于背叛，只有了解、理解并认同过去，才能振奋精神走向未来。若忽视自身历史、牺牲和民族磨难，难有光明前途，所以乔雨先生希望大家铭记《长城传》的历史，从中汲取力量，勇往直前。
中国长城学会首席专家、副会长董耀会对《长城传》赞誉有加，称其为中华民族血泪史与奋斗史的凝练呈现，以文学之笔精妙阐述长城文化，堪称经典。他感慨乔雨是一个情怀满溢之人，其情怀兼具人文的深邃与家国的厚重。乔雨诸多行为皆由这份情怀及诗人的性情所驱，实则是对家乡与国家的赤诚热爱。虽已远离延庆这片土地多时，他却始终执着于书写延庆、妫川以及此地的人和事，令人为之动容。
回望百年，继续前行，让我们洞见《长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