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诠
(上接第2982期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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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写日记了,忘记了今天是星期几。
金在花用三天画了鬼子在热河一带的城防图,昨天送过来。我和光路、才山等人看了看,虽然有些地方跟我们了解的有差距,但总体感觉这张图还是有价值的。从此可见她的聪明,可见她对刘敦的情感,可见她对日本人的恨。受压迫的人,无论男人女人,无论汉族鲜族,无论中国还是外国人,都有抗争的权力和愿望,都能成为反抗侵略的力量。
听光路说,刘敦训练更刻苦了,而且还干起了许多分外事。这小子本来就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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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天没记日记了。
根据冀热察区党委的指示,平北地委和平北军分区成立了,苏梅为书记,程世才为司令,段苏权为政治部主任。跟三位领导也算老相识了。程司令原是挺进军参谋长,段主任也见过多次。
今晨,苏书记和段主任先期到达五道营子,迎接程司令员。不料,一个时辰后日伪军闻讯赶来。首长安全必须保证,遂命王亢率一营于五道营子东山梁对敌阻击。敌人三倍于我,战斗异常激烈,从上午十点一直打到黄昏,敌死伤80余,我牺牲10余,伤20余。伤者中包括苏梅和副营长冯克武,令人后怕。
看到首长和七团的到来,我们非常高兴。战士们也欢欣鼓舞。十团加上七团,做大平北更有把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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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领导跟我谈话,肯定了前一段开辟根据地的工作。苏书记告诉我,上个月日伪方面遭到重创,他们在报上发出惊呼:延安的触角伸进了满洲国!八路军扰乱了满洲秩序!
对这个情况,确实应辩证看待,胜利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丰滦密根据地建成了,但不代表平北抗日根据地建成了。确实,不能过早暴露八路军在平北的力量。
今后,根据地要往北平北部地区发展,不能急于求成,也不能过分刺激敌人,要注意隐蔽。要懂得韬光养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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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平北地委书记苏梅、军分区司令员程世才、政治部主任段苏权在五道营子召集两团负责人开会,研究平北抗日根据地军事斗争和根据地建设工作。会议刚刚开始,一队鬼子带着满洲军悄悄奔五道营子而来。我爹二话不说,带领十团与敌人展开激战,四个小时后,击退了鬼子的进攻,保障了地委和军分区领导的安全撤退。
战斗中,一颗炮弹飞过来,我爹和才山立刻趴在地上。附近的朱贵枝不懂隐蔽,迈开步子往树林里跑,被刘敦发现,他不由分说跑上去,把她扑倒在地,结果弹片击中了自己的脑袋。
我爹和才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发现了附近趴在地上头部流血的刘敦。他们走到他身旁,轻轻把他翻过来,让他平躺在地上。他们发现了他身下的朱贵枝。我爹喊刘敦的名字。才山也喊。朱贵枝眨巴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我爹帮助刘敦把他眼睑上的尘土掸掉。朱贵枝咳嗽了好几下。我爹的呼喊无济于事。刘敦气息奄奄。朱贵枝惊魂未定,她下意识掏出手帕,去擦脸上、耳根的尘土。刘敦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能发出声音。我爹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上,希望听到他说出只言片语,但是没有,刘敦的嘴唇只动了那么一次,瞳孔涣散,头部向一侧滑去。
“刘敦!”我爹大喊。
坐在地上的朱贵枝听到喊声,才从惊惶中镇定下来,她突然明白,是刘敦救了她,而刘敦可能牺牲了。她不再忙于打扫自己的脸颊和耳根,而是扭转身子,默默地望着死去的刘敦。
一周前,她还亲自下令,要宣判他的死刑。此刻,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沉痛,也有愧疚,更有酸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