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诠
(上接第2932期第4版)
13
三天后的一个晌午,二梅在炕上睡觉,屋子里回响着她轻轻的鼾声。张大妮出去办事儿,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除了她的鼾声,屋里再也没有别的声音。鼾声由弱到强,又由强到弱,一只花猫静静地趴在窗台上,眼睛时闭时睁,在鼾声中打起盹来。时间在那一刻显得缓慢而阴险。突然,二梅一个惊醒,“噌”地从炕上坐起来,把花猫吓了一跳。她愣怔片刻,睁开惺忪睡眼,伸了伸懒腰,从炕上站起来,身上一丝不挂,身体站得笔直。她望了望窗外,神情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然后猫腰蹲下,坐在炕沿上。她愣怔了一分钟,继而站起来,裸身站到屋地上,没有愣怔也没有穿鞋,迈开步走出屋门。花猫失去睡意,它跟在二梅身后,走向街头。
二梅疯了。她走在街巷上,走到河边,经过田垄,走到场院的时候,赶上正在组织训练的曹福增。年轻的战士们正在练拼刺,一抬头突然发现一个裸体女人,瞳孔放大了,动作也都僵在那儿了。疯女人看见了年轻的战士,伸出双臂“啊呀啊”地叫着,扭秧歌似的朝这边跑来。战士们的眼都直了,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收回目光,但马上又重新送了过去,而另一部分人的目光压根儿就没离开过她。
曹福增喊了声“列队!”,战士们立刻听从口令,做出相应的动作。
但是,疯女人的脚步加快了,距离这边也更近了,还“啊呀啊”、“啊呀啊”地叫着。战士们已经列队完毕。曹福增喊:“立正,向前看!”战士们向前看后,又纷纷侧头,目光齐刷刷投向疯女人,就好像曹福增喊了“向右看齐”。曹福增再喊口令,但是他的声音就像一根被风刮上天的羽毛,轻而又轻,谁也注意不到了。
“我有男人啦!”裸体女人喊。战士们发现,这个女人真白。
“我有男人啦!大妮就是我男人!”疯女人说出疯话。
人群中响起哄笑声。
曹福增气得脸上发紫,嘴唇发抖,他快速走到疯女人附近,大喊道:“疯婆子,走开!滚!”
二梅扭动着腰肢冲曹福增走过来。
曹福增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他掏出手枪,威胁道:“滚开!要不我开枪啦!”
“你是我男人!你是我男人!”二梅嬉笑着走到曹福增跟前,胳臂绕住了他的脖子。
曹福增又气又恼,脸红得像熟透的灯笼椒,恨不得打死这个疯女人。但是,他克制着自己,挣脱她的双臂扭头就跑。
二梅觉得挺好玩,开始在后面追,嘴里咿咿呀呀。
曹福增窘迫地跑着,慌乱中被地上一根荆棘绊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光着身子的疯女人扑在他身上。
远处传来战士们的嬉笑声。
曹福增在挣脱中不小心扣动了扳机,手枪“啪”“啪”射出两颗子弹。疯女人不动了,安静了,鲜红的血液洇湿了她雪白的胸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