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东亮
(上接第2917期第4版)
(三)习俗和歌谣展示了鲜明的地域特色和民俗风情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同样,小说中的人物故事也离不开小说特有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这样的环境有利情节的展开和人物的塑造。这也就是小说的典型环境。
延庆是个完整的移民地区,其风俗融合了东南西北自成一体,是长城文化的集中体现和展示,婚丧嫁娶风俗别具特色。这在乔雨的《长城传》中得到完整真实的体现,为小说增色不少。
书中关于丧事办理的描写也是细致入微,一丝不苟:
入殓是在钱老板的夫人操持下,按照揆程有条不紊地进行。娘的双脚被绑上了‘绑脚绳’,嘴里放了一块金子,用‘盖脸丝绸’遮面。‘妆老衣’是里外三新的五层袄裤,外加棉袍,下面棉鞋白袜。棺材铺的卢老板早几天就把寿材送过来了,是上等的柏木,一块整板,椴木挂里,紫红底色外上三遍桐油。棺底铺了一层谷草,内放草木灰、铜钱、纸钱。头下放的是‘莲花枕’,枕下放了镇物,是艾草和一些中药。入殓时孕妇、毛丫头、毛小子都被回避了。猫狗有人看着,上不了前儿。棺内棺外都撒了五谷,上了棺盖钉了长钉,只留下一颗,等‘人主’大舅爷来‘拈钉’”。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从“报了丧”到“送路”,出殡前的各个环节及其禁忌娓娓道来,没有对延庆丧事习俗的深入研究和理解,是写不出这样的文字的。
同理,描写婚礼习俗(第440页)也是一丝不苟,老礼儿、老揆程、亲戚里道、挑理、压床、全乎人,这让人想到神秘、热烈、淳朴的传统婚礼仪式。
《长城传》中大量的歌谣俗语体现着长城脚下独特的风土人情,让生活的真实和艺术的真实浑然一体。
“妫水河向西流,清官不到头。”说的是两个现象:延庆的妫水与众不同不向东而向西流,延庆的清官干不到头就被调走了,延庆百姓的生活也就可想而知了。
长城脚下天寒地冷,到底怎么个冷?“过了锁钥岭,征衣添一领”,告诉你和北京城差一件衣服的温度。
“作兴你你就是香蘑菇,不作兴你你就是狗尿苔。”延庆人现在还经常说这句话,所谓“作兴”就是尊敬,尊敬与不尊敬之间如同香蘑菇和狗尿苔,真可谓云壤之别了,对比强烈,形象生动。
当然,这些习俗和俗语歌谣的运用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对介绍环境、推动情节、刻画人物发挥了直接和间接的作用。
《长城传》以成功的事实告诉我们,在小说创造中,方言俗语习俗不应成为刻意回避的“历史包袱、封建余孽和落后习俗”,因为它们往往是一个地区悠久的历史积淀,去粗取精、推陈出新去发掘和使用它们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赵树理的“山药蛋味”、孙犁的“荷花淀味”,沈从文的“湘西味”、老舍的“京城味”、贾平凹、陈忠实的“秦腔味”、莫言的“高密乡味”以及新世纪以来,阎连科、刘震云、金宇澄、任晓雯、周恺、张忌、王松、林棹、林白等优秀作家,他们都是程度不同的方言文学作品的杰出代表,是他们为中国文学百花园的馥郁芬芳做出了突出贡献。乔雨先生的《长城传》则凭借“长城方言”筑“长城”,在中国文学百花园中迸发出自身独特的幽香。
三、《长城传》为什么使用众多方言俗语习俗
乔雨的青少年时期和创业时期都在延庆,加之他交友甚广,凡事喜欢研究,记忆力又好,延庆方言俗语习俗耳濡目染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乔雨对延庆文化历史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热爱和痴迷,并有系统的研究和了解,他青年时期的激情之作《妫川赋》就石刻立于延庆城妫水湖畔,与妫川神女雕塑遥相呼应,是延庆文化新的地标物。1995年以来,乔雨不论是在延庆,在国家民委,还是在甘肃省挂职锻炼,以及回京在央企担任重要领导职务期间,他始终关心、支持着延庆的文化发展和文化建设。1995年春天,乔雨联合孟广臣、曹金刚、石中元等妫川作家编纂了延庆文学史上第一部文学作品选集《延庆文学作品选》,基本展现了延庆当时文学的创作水平。
此后,乔雨多次慷慨帮助支持延庆文化人士出版文学作品,先后资助孟广臣、宋国熹、曹金刚、谢久忠、张凤起、武光、冯锋等出版了个人作品集。
2000年,由乔雨策划并主编的《妫川文学作品精选集》(上下册)出版。它的直接结果就是让妫川文学进入了“黄金创作十年”。“妫川文学”从一个抽象的地域概念成为了一种文学成果而永载史册。
2012年12月,乔雨主编的《妫川文学作品精选集(2001-2011)》结集出版。135位延庆作者的500篇作品选入,文学创作“黄金十年”之中作家和作品较此前50年几乎翻了一倍,涌现出一批新锐作家和优秀作品——这标志着妫川文学创作迈入了新的高度。
2018年7月14日,中国国际文化交流基金会“妫川文学发展基金”正式启动,乔雨出任专项基金管委会主任。2021年11月,涵盖延庆12部优秀文学作品的《妫川文集》正式出版发行,在延庆乃至北京产生了强烈反响,乔雨为此穿针引线做了巨大的贡献。
回顾这些心路历程时,乔雨由衷地说:“故乡与文学是我魂牵梦系的两个情结,通过编书结集这一过程来团结作家,激励创作,出好作品,推出新人,最终使妫川文学走向世界文坛是我由来已久的梦想,也是我为之奋斗的方向。”
乔雨了解家乡,热爱家乡,醉心延庆文学发展建设,这让他自觉且自信地在《长城传》运用了长城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延庆方言俗语和习俗进行大胆创作。他说这是受到毛泽东同志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的启示:“人民生活中本来存在着文学艺术原料的矿藏,这是自然形态的东西,是粗糙的东西,但也是最生动、最丰富、最基本的东西;在这点上说,它们使一切文学艺术相形见绌,它们是一切文学艺术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唯一的源泉。”
在普通话普及度日益提高的今天,用普通话进行写作对于绝大数人来说已不是难事,难的是作家如何激发语言的个性特点,摆脱“普通化”带来的平庸化和审美疲劳。乔雨的《长城传》娴熟地用长城脚下的方言歌谣俗语进行了大胆的艺术探索且取得了成功,至少达到了以下两个高度:
一是“不仅增强了小说的地域特色和民俗风情,对小说的人物形象塑造、叙事语言节奏乃至情节推动都有重要的价值……①”二是“方言所承担的功能是地域文化色彩、民间立场的建构,以本土化抵抗全球化,通过方言构造独异的文化生态、精神资源与思想历史。②”
注解:
①《西部文艺研究》2023年第4期·张丽军、范伊《新时期乡土小说方言书写方式研究》
②《文学评论》2023年第3期·项静在《新世纪以来的方言写作与风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