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诠
(上接第2909期第4版)
7
长沙会战的消息在队伍里悄悄流传,大部分战士为中国军队的胜利高兴。另一个说法也同时在队伍里蔓延,那就是收音机里的消息并不准确,长沙会战国军没有取得胜利,日本人并不想占领长沙。曹福增坚持认为国民党是在做虚假宣传。赵光路对曹福增的怀疑不屑一顾,他认为他的共产党员身份束缚了他,在他的心上蒙了一层油,使他不能走出正确判断。由于说法不一,队伍里一时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白乙化不能容忍出现这种情况。他找来近期的《抗敌报》,然而报上没有对长沙会战作任何报道。他找到挺进军司令部核实消息,得到的回答是:长沙会战重创日军,打出了中国军威,但是国军也付出了巨大代价。他立刻明白,国军阵亡人数一定在日军之上。他就此得出一个判断:即便如此,长沙会战仍然可以看做是中国军队在抗日战场上的一次重要胜利。
随行的王亢也这么认为。
白乙化及时召开抗联干部会议,他说:“现在是国共合作的特殊时期,也是抗战的关键时期,长沙会战是一次胜利,作为中国人,我们应当为之高兴,应当为之振奋,同时,我们也为阵亡的军人感到悲痛,这是毫无疑问的。我们不避讳谈论国民党军队取得的胜利,因为我们共产党人的胸襟是无私的,宽阔的,除了民族解放,追求独立自由民主,我们没有自己特殊的利益。”
会上,曹福增一言不发,散会后,他在往外走时拽了拽赵光路的袖口,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我们共产党人胸襟宽阔,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曹福增本来是半开玩笑,要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不料赵光路认真了,毫不示弱地说:“我们党外人士也胸襟宽阔,还不跟你这共产党员一般见识呢!”
一句话不合,两人又吵了起来。白乙化让王亢等人先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他语重心长地劝慰他们,但是两个人好像都不服气,不断指责对方,最后竟然给对方扣上一顶帽子,一个说对方是右倾投降主义,一个说对方是左倾幼稚病。
白乙化生气了,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骂了句脏话,两个人方才住嘴。即使如此,他仍然在气头上,他让赵光路把收音机还回来。
不一会儿,赵光路抱着收音机来到白乙化屋里,白乙化接过收音机,举过头顶,狠狠摔在地上。
8
当天晚上,曹福增没有做梦,赵光路也没有梦游,他们久久无法入眠。他们感到内疚。乙化把收音机摔了,看来是动真气了——要知道,那是王笑笑送给他的礼物,他一直带在身边的啊!——他们觉得对不起他,不该因为在长沙会战看法上的分歧惹恼他,这样不值得。实在不值得。
但是,两个人并没有说话,他们有意无意地把后背甩给了对方。
白乙化失眠了,他对白天的行为有点内疚。“不该发那么大的火,更不该摔收音机,”他在日记里写道,“就算是珍视团结,就算收音机是自己财产,那也不应该啊!”
是的,那年月能有个收音机,不易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