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诠
(上接第2901期第4版)
3
秋末冬初,华北抗联已经在平西站住脚,按照曹福增的说法,“已经成为一支威震敌胆的抗日雄兵”。曹福增在政治上的成熟和语言运用上的娴熟令人惊讶。是的,挺进军领导多次表扬抗联,白乙化深得萧克司令员器重,晋察冀边区的报纸对他们反复宣传。他本人也家喻户晓,仿佛成了根据地守护神的代名词。白乙化就是英雄,英雄就是白乙化。当地人已经在二者间划上等号。他有意识地拒绝着外界对他的称颂,但是上级和下级不依不饶,并且在他的谦虚中找到了新的美德。在平西,人们有的叫他白司令,有的叫他老白,他们这么称呼他,心里充满钦佩、爱戴和亲切。
有一个抗战诗人,名字叫田间,曾创作诗歌赞美他,题目叫《林中之战——题白乙化司令》。诗虽直白,但是在平西流传甚广,妇孺皆知。王亢在军民联欢会上背诵过,曹福增在庆功会上用奉天大鼓演唱过。对此,白乙化是欣慰的,喜悦的,他的笑容是诚实的,发自内心的。
后来一段时间,大家的赞美声越来越多,让他在自豪的同时,也多了几分责任感。为此他感到肩上沉甸甸的。
曹福增在排以上干部大会上说:“白司令就是我们华北抗联的主心骨,就是我们的顶梁柱,是我们的当家人!”
台下掌声一片。白乙化面带微笑,心里暖暖的。
曹福增在抗联党委成立大会上说:“白司令是我们华北抗联的魂,是八路军的杰出代表,是中国军人的楷模!”
台下掌声雷动。白乙化感觉神清气爽,就像在早晨练过武术后,一股浩然之气收至丹田,一种无所畏惧舍我其谁的劲头滚动胸间。
散会后,赵光路走到白乙化跟前,小声说:“乙化,你不该接受太多的赞美!”
白乙化一怔,望着赵光路远去的背影,恍然大悟。当晚,他在日记中提醒自己,绝不能跌入歌颂的陷阱。
4
夜里,赵光路走到一棵百年老树前,他独臂攀着树干,准备凭借过人的臂力和双腿间的娴熟配合爬上树干,但是没有成功。又试了两次,还是没有成功。他嘿嘿笑着,眼睛里却淌出泪水。出来时,他没有找到收音机——曹福增把它更换了位置,它从板柜上挪到了板柜里——他脸上挂着无奈和悲伤,悻悻地走出院落,走到老槐树前。此刻,赵光路没能上树,只好蹲下身子,坐在了树下。他闭上了眼睛。
远处,曹福增大大地睁着眼睛,凝视着他。
赵光路看见宋美龄款款走来,立刻站起来,向她敬礼。曹福增不知道赵光路在干什么,他竟然朝他站的方向敬了个礼。宋美龄示意赵光路坐下,赵光路脸上闪过一丝羞赧,然后坐下了。
可是坐下没有一分钟,他突然又站起来了,躬着身体大声问:“您怎么一个人?”把曹福增吓了一跳。
“蒋先生在写日记呢。”她说。
她告诉他,蒋先生每天都写日记,经常在日记里反省自己,检点错误。
早上醒来后,曹福增问他:“光路,昨晚做啥梦啦?”
“宋美龄告诉我,蒋介石经常写日记,反省自己的错误。新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