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新
立冬之时下大雪,纷扬的六角花如同信使,把冬天的出场做了讯息。雪开始来的时候,温文尔雅,柔软的锦丝斜斜地飘曳,给大地编织出轻盈的斗篷。西北风加了把劲儿,雪丝变成雪花、雪片,簇拥着落下来,雪雾弥漫,天地间变成冰清玉洁的童话世界。
雪后的景色更是明媚多彩。一轮红日,万道霞光,晶莹的雪绒反射着光芒,烘托出天朗气清的美景。雪人、雪堆与大地悄然融合化成雪泥。房顶上的雪,滑梯一样向下滴落,冷风袭来,变成冰凌垂在房檐下,一根根,一排排悬挂着,像巨大的梳子齿,梳理着大地的情思;也像特形的排笔,书写冬天的序言。倏然间,暖阳下冰凌下落,“嗑嚓”“嗑嚓”的声响,又落地碎得形状多样,如同晶莹的碎玉。此情此景,总是看着可惜,捡起“碎玉”拿在手里,一丝凉意慢慢流淌,袭满了心头,儿时玩冰凌的情景又出现在眼前。
或许处于八达岭长城脚下古战场之中,我们冬天爱玩骑马打仗的游戏。两人面对面一手握另一手腕,四只手握成“井”形,做成一匹“马鞍”。勇猛的孩子骑上“马”,纵横驰骋。用什么做武器呢?小伙伴看见房檐上长长的冰凌,像戈、像剑、像枪,是骑“马”作战的好武器。小伙伴从房檐下使劲掰冰凌,长的,短的,粗的,细的,明的,暗的,凭着自己的喜欢在“武器库”尽情挑选。“武器”拿在手里凉凉的,滑滑的,很有战斗力。开仗的时候,拿着“武器”比划,并不触碰身体也有震慑。“武器”折了,半截落在地上,半截还握在手里,就张嘴吃了,“咯嘣嘣”地响,比吃炒蚕豆还有嚼头。那时候,没有冰淇淋、雪糕,口渴了,吃冬天家里水缸冻的冰碴。我们用劲嚼着冰凌,都说是甜的。听父母说,冰凌甜是好年头的征兆,我们真的感觉冰凌很甜,像水果糖。每一根冰凌都藏着孩童的梦,是玩具,是食品,给我们带来甜甜的遐想。
上学读到唐代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里的诗句:“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百丈冰”让我想到小时候做游戏的冰凌,结合生活经验,了解边塞诗浪漫夸张的手法,感知瑰奇壮丽的沙塞雪景。
读三毛《沙漠中的中国饭店》一文,三毛台湾的家里寄来粉条,她做成“蚂蚁上树”给丈夫荷西吃。荷西问粉条是什么,三毛说是春天的雨。读着三毛富有情趣的比喻,温馨绮丽扑面而来。我想象在三毛绘声绘色的描绘中,大男孩一般的荷西惊愕的表情。顺着三毛的思路,如果用大宽粉条炖豆芽,三毛会不会说是房檐的冰凌呢?尽管有些狗尾续貂,但有一番情趣点缀着生活。
北方的冬天,没有南国的绿树红花,但有轻盈的雪花,她们是冬天的精灵,装扮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妖娆,北国风光更加雄浑辽阔。柔软如帛的雪花,也能华丽变形,化作冰凌,挺立出坚强的姿势,营造出旖旎诗意,让我们编织浪漫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