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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延庆报

“城墙下面的人”及其文学价值

日期: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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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文艺       上一篇    下一篇

  周诠

  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生前两度来华访问,对中国文化有很高评价,他说:“如果有来世,我愿做一名中国人。”对这句话的理解历来有两个维度,一方面,中国人的勤劳、质朴、善良令他着迷、向往,另一方面,他希望他在做中国人时,给同胞们一些力量帮助和思想启迪。 

  在数千年历史长河中,华夏民族始终在做的一件事是,让自己强大,不断地强大,从而避免被异族侵犯和吞噬。然而事与愿违,从1840年开始,中国频繁遭到西方列强的践踏和蹂躏,曾经拒敌于外的巍巍长城也一夜之间失去了它的防御作用。中国人民在退缩、忍让、犹疑中度过了大半个世纪,直到从噩梦中醒来,成为一头“东方雄狮”,携手并肩,前赴后继,迎来了民族解放和民族独立的庄严时刻。1972年一个大雪纷飞后的上午,美国总统尼克松登上八达岭长城后感慨道:“只有伟大的民族,才能建造如此伟大的长城。”尼克松的话虽有当时的特定语境,但是在他内心里,也一定基于深厚的历史背景,产生了文化共情。 

  在世界上,长城无疑是中国文化的象征和华夏精神的符号。书写长城,弘扬长城精神的文学作品和文化典籍历来层出不穷。 

  《长城传》就是这样一部书写长城,弘扬长城精神的长篇巨著。 

  小说从1900年写起,到千禧年收笔,描写了锁钥岭长城脚下贺家四代人及其乡人的命运,涉及慈禧西逃、民国建立、军阀割据、抗日战争、土地革命、朝鲜战争、改革开放等二十世纪中国几乎所有重大历史事件,可谓波澜壮阔,荡气回肠。无论受难者、变节者,还是抗争者、开拓者;无论战长城的人,还是修长城的人或是吃长城饭的人,他们就像一组身着各种服饰、不甘沉沦的塑像,或蹲或坐,或站或行,或挑或扛,或笑或骂,或叹或吟,或在城下怒吼、或在城上捶胸,集体构成一类鲜明的文学形象——城墙下面的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无所畏惧,赴汤蹈火,把血肉筑成新的长城,用脊梁撑起民族精神,成为世界上最不寻常的一群人。《长城传》作出了文艺作品对长城书写和长城精神塑造的阶段性贡献,为文学形象增添了这样一群“城墙下面的人”。 

  从创作论角度看,《长城传》具有三个特点。 

  第一,采用全能视角,时间为经,空间为纬,体现了大场域、大格局、大气象的特点。小说写了贺家四代人及其家人、朋友、对手在100年中的命运变化,笔触涵盖家族繁衍、县城恩怨、商业兴衰、政权交替、爱恨交织、抗倭杀敌、长城修复、招商引资、改制上市等现实素材,人物活动半径以长城脚下的妫川县为中心,北至绥远张家口,南至广州台湾,东至朝鲜战场,西至比利时,可谓气势恢宏,波澜壮阔。《长城传》所讲述的这一百年的故事,也是长城精神形成与发展的过程。 

  第二个特点,所描写人物众多,人物形象丰富。小说以贺家四代人为中心,描写了众多在妫川县长大或工作过的人物,这些人物从晚清到民国,从新中国成立初期到千禧年,作者在时间的河流上驾驭情节,在河流两岸的丛林里铺排人物出场,散点透视,立体交叉,点线结合,使小说人物在风云变幻中由远及近,由小变大,第次成长,最终形象丰满地站在读者面前。贺鸿礼的传统本分,贺长城的勤劳勇敢,贺照久的道义正统,贺亮的坚韧理性,丁海宽的善良义气,丁放的狂热偏执,黎永忠的阴险狡诈,卢万才的贪婪寡义,黎津的率真奔放,一个个人物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人生如梦,世事如烟,黎津和丁放的结局处理巧妙而悲壮,令人扼腕。黎津的人物形象具有跟《白鹿原》小娥一样的文学价值,有待评论家去发掘和研究。作为一部成功的长篇小说,作者怀着悲悯情怀,写出了人物命运的复杂起伏,写出了艰难时世的无常变幻,实现了所塑造人物的丰富度和多向度,兼具苍凉的审美气质。 

  第三,小说时空转换速度快,故事性和画面感强,具有电影蒙太奇的叙事效果。作者在建构故事方面思路清晰,理性从容,张弛有度,场景和人物的时空变化呈现“轻”“快”特点,这也是卡尔维诺在《新千年文学备忘录》中一再提出的创作要求。这样的结果是,小说在描摹人物、推进情节方面用足笔力,恰到好处,绝不拖泥带水。从中可以看出,作者时空切换的能力很强,收放自如,张弛有度,故事性、画面感俱佳,好像电影蒙太奇一样的叙述语言平添了作品的文学性。 

  《长城传》是一幅具有史诗性质的民族解放和民族独立的画卷,既塑造了战争岁月城墙下面为民请命、誓死抗争、勇于胜利的英雄形象,也写出和平年代城下人大胆实践、追求真理、渴望统一的现代精神,如电光石火,直击人心,让“城墙下面的人”成为一类文学形象。实现了文学上的成功探索。 

  乔雨先生成功完成《长城传》的创作,证明了作者的天赋和阅历,体现了作者对现实的敏锐观察和深沉思考,也反映了作者对家乡无比深沉的爱。阅读这部小说时,我们不免被作者的激情和野心所感染。 

  如果考察文学的地域性,《长城传》无疑是妫川文学的一次重大突破,是延庆作家对长城文化带建设的一项重要贡献,是弘扬长城精神的一次重要实践。《长城传》的出版,标志着妫川文学走出延庆、越过长城,走向全国、面向世界! 

  长城是中华民族的脊梁,作为书写长城和长城精神的作者,和作为读者的我们,都是“城墙下面的人”。因有无数“城墙下面的人”的怒吼和抗争,才有今天来之不易的和平环境,才有今天国人昂首挺胸站在长城上放眼世界的豪情。城墙下的忠骨和忠魂,是永远不该被遗忘的,他们是国家和民族的脊梁,缅怀他们、书写他们、记住他们,是我们民族复兴过程中不应忘记的事。 

  愿更多的写作者挺直脊梁,为长城立传,为“城墙下面的人”画像,谱写更多植根于中华沃土的文学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