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杨竣翔
侯志刚今年45岁,是地地道道的延庆人。2012年接触长跑运动,2014年成立“延庆跑吧”。至今,“延庆跑吧”已经吸引了450多名会员,参与各类长跑活动达上百场之多,他们的足迹遍布祖国的大好河山,在奔跑中见证着城市发展的日新月异,也在绿水青山间追寻着长城的足迹。
十年间,侯志刚对长城发自心底的那份热爱、对长城精神的传播、对长城文化的追寻,从未停歇。他的足迹涵盖了宣府东路边垣、南山路边垣等延庆境内的全部明长城,在179公里的基础上,还探寻了20余公里未记录在册的延庆北山长城。写下了《千年旧县的北山长城遗迹》《神峰山暴雨顶》等8篇长城文化系列原创文章,发表在“长城小站”微信公众号上,并被多家媒体转载。期间,他还拍下了近3000张长城照片,视频总长度达6000分钟,带人们领略不一样的长城。
跑步寻长城
2023年夏天,近600名中外选手相聚八达岭古长城景区,共赴一场模拟“将士巡边”的越野跑,沉浸式体验长城文化。参赛选手们或登临长城,或穿行山林之间,用脚步丈量锦绣河山、纵情奔跑。
此次比赛分为三个组别,分别是“参将巡边”40公里组,“守备巡边”24公里组,“夜不收巡边”6公里组。参将是指明代八达岭和石峡关长城的守将,居庸路的参将。守备相当于现在的团长或营长,在明代是五品官。夜不收是明朝长城上的守兵,在长城上驻守的将士大部分都是夜不收。
眼前的每一幕,皆是长城风光;脚下的每一步,都是与历史的对话。一场比赛下来,选手们不仅体会到了古代守边将士的不易,也收获了一份与明长城有关的美好回忆,组织这场越野赛的正是痴迷于长城文化的侯志刚。
“跑完越野赛后,大家会得到一个奖牌,这个是‘参将巡边’40公里组的奖牌,它的图案非常有内涵,是三个越野跑者跑过了长城,一边欣赏长城壮美的景色,一边了解长城文化的画面;其中一只脚在长城内,一只脚在长城外,寓意长城内外是故乡。同时,也复刻了当年巡视长城的感受。”侯志刚介绍道。
曾经的古长城景区年久失修、残垣断壁,人们称之为“残长城”。直到本世纪初,人们对这段饱经沧桑的“残长城”进行修缮,使其得以重现昔日风采。
说起长城,侯志刚侃侃而谈,“以史为鉴、方能开创未来,我登过很多其他的长城,但是每次来古长城,我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它见证着历史,也记录了兴衰。民间传说这里是闯王破关处,相传李自成从这里攻破的长城,攻入的北京。但在《明实录崇祯实录》中记载,李自成是攻破柳沟,从红门口攻入的德胜口,也就是现在110国道的昌平德胜口村,然后反向包围的居庸关,兵逼北京城。据专家考证,古长城这里发现了当年修建长城的石料场以及烧砖的砖窑群,被劈开的岩石和尚未加工完毕的石料凿痕清晰可见。”侯志刚说。
黑谷深深十八盘
长城,一座铭刻着中华悠久历史的丰碑,它那斑驳的墙体,保存着丰富的历史信息和深厚的文化内涵,它记录了一次又一次中华民族逐鹿疆场、争霸天下、相互交流、相互融合的伟大历史变迁。长城于世界而言,堪称奇迹;于延庆而言,是三张金名片之一;对于侯志刚来说,长城不仅是家乡的骄傲,更是值得探索一生的文化宝藏……
侯志刚是延庆香营乡人,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知家门口有一段鲜为人知的长城遗迹,通过查阅大量史志和多次实地考察,侯志刚不仅领略到缙阳晴岚的壮丽美景,更深入了解了黑峪口长城遗迹及辽金元三朝御路的丰富过往,还追溯到了延庆地名的历史渊源。于是,他编写了《跑步寻长城:黑谷深深十八盘》图文作品,希望让更多的人了解香营深厚的长城文化。
“在元代的时候,这里是辇路,元泰定时期曾经发兵修过色泽岭路。这一带有七八座像这样的长城遗迹,在黑峪口的两侧还有苗乡岭和缙阳山的长城,长度约20公里,都是明永乐初期修建的,由永宁卫和隆庆左卫负责防守。”侯志刚说道。
黑峪口明代长城烽火台的遗迹,与紫禁城为同一时期修建。而主张修建这些烽火台的不是别人,正是明成祖朱棣。至于为何要在此处修建长城,这一切还要从元朝说起。
史料记载,元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生于缙山县香水园,他即位后,在延祐三年,升缙山县为龙庆州。元代学者、诗文家周伯琦在《缙山县》一诗中描写到:“缙云山独秀,沃壤岁常丰。玉食资原粟,龙州纪渚虹。”把龙庆州描绘得如江南一般富饶美丽。
此外,周伯琦在诗中对辇路也有详细记载,他随同元顺帝回到上都时非常兴奋,写道:“每岁扈从,实为旷遇。”在经过黑峪口这段路的时候,他在诗文中写道:“车坊尚平地,近岭昼生寒。拔地数千丈,凌空十八盘。”由此可见缙阳山和黑峪口这一带地势十分险要,适合断谷起障,营造长城。
元灭明立,废州设隆镇卫,到了建文元年改隆镇卫为隆庆卫。建文四年,燕王朱棣夺取皇位,改居庸关守御千户所为隆庆卫,驻五千余官兵。为加强京师防御,永乐二年,朱棣又在居庸关设置了隆庆左卫和隆庆右卫。
永乐十一年,明成祖朱棣沿着当时的缙山道黑谷路来到龙庆废州,登上了旧县南侧的独山,他发现龙庆废州很适合种庄稼,能给防卫的军队提供足够的军粮。所以决定重建隆庆州。
永乐十二年,曾经的礼部尚书赵羾,主持复建隆庆州。永乐十三年,隆庆州在团山之下设置永宁县,但并没有修建城池。两年后,这里开始驻扎军队,成立了永宁卫。到了宣德五年,也就是1430年,建起了城池,并把县治和卫治搬到城里。
不论是隆庆州、还是永宁县,居住在此的人大多是谪官和流民,是当时明王朝为开垦此地、镇守边疆之举。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用勤劳的汗水把这片曾经荒无人烟、衰败凋敝的土地浇灌得草肥水美、物阜民安。
明世宗嘉靖皇帝的第三个儿子朱载坖(又作“朱载垕”)继位,成为明朝的第十二位皇帝——明穆宗,年号“隆庆”,为避皇帝讳,“隆庆州”改称“延庆州”,从1567年开始,延庆这个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九眼楼上忆英雄
据史料记载,仅明代一朝,修筑长城的历史就有200余年。在这长达两个世纪的时间里,延庆的明长城修建离不开像谭纶、戚继光这样战功显赫的朝中名将。同样值得被人们铭记的,还有那位被明世宗嘉靖皇帝称为“岭南第一名臣”的翁万达。
从公元1548年起,十五年间,蒙古鞑靼部下的土默特部落首领俺答汗带兵八寇妫川、三逼京师,多次洗劫隆庆州,更是在历史上留下了令明王朝感到耻辱的“庚戌之变”。
为加强京城防务、保护帝陵,明朝的统治者历经多年,在京城北部打造了“九边十一镇”的战略防线。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位于宣镇、蓟镇、昌镇交界之处的火焰山,引起了当时的宣大总督翁万达的注意,他向朝廷提出《请修建北、东二路边垣疏》。侯志刚说:“当时,翁万达在击退俺答汗之后立即上书朝廷,请建宣府东路边垣、北路边垣,其中东路边垣直达大同,这段将近800余里的长城起点就是今天的四海九眼楼。”
据史书记载,从四海冶火焰山镇南墩至靖安堡的东路边垣长143里。连通赤城滴水崖,经独石口至龙关城的北路边垣,共计700余里,都是嘉靖二十九年翁万达主持修筑的。同年,翁万达又把宣镇火焰山边垣和黑坨山蓟昌边墙连接起来,形成了一道连续的军事防线。
不过,当时由翁万达主持修建的长城,不包括今天万里长城中规模最大、规格最高、四面各有九个箭窗的九眼楼敌台。隆庆二年(1568年),明王朝以谭纶为总督,拜戚继光为大将军,专门负责蓟昌保练兵事宜。一年后,谭纶向朝廷上书《请建空心敌台疏》,希望明穆宗能支持在蓟昌二镇的长城上增筑三千座空心敌台,以此来提高长城的防御能力。
据侯志刚介绍,过去的守边士兵,在城墙上风吹日晒雨淋,没有躲避的地方,有了空心敌台之后,士兵就能在上面休息。同时,明朝开始普遍使用火器,在空心敌台里储存火器,可以随时使用,防御能力也大大增强。如今,延庆人过年贴的门神,一位是重建隆庆州的赵羾,另外一位就是主持修建空心敌台的谭纶。
明代九眼楼属宣镇管辖,宣镇修筑空心敌台应于万历三年,因此九眼楼的空心敌台应是1575年以后改建的。由营盘遗址城门门匾的落款可以判断出,九眼楼长城在万历四十六年进行过修缮。这也就意味着,今天我们所看到的九眼楼长城极有可能是万历年间怀隆兵备道按察使胡思伸修建的。
侯志刚说:“随着我不断地跑向长城,才发现长城原来如此伟大。我又到史志史料中不断地去追寻长城的来龙去脉,才开始认识到长城与我们民族之间的联系居然是如此之多,才开始真正认识到长城所蕴含的文化自信。我们就在长城脚下生活,未来,我要带领更多的人跑向长城、认识长城、从而爱上长城,让更多的人了解到长城文化所代表的民族精神,不要忘记我们中华民族走过的来时路。”
侯志刚对长城历史文化的了解之深令人敬佩,爱家乡、爱长城的侯志刚希望让更多人关注历史、了解长城,也希望自己能为传播长城文化,持续发光发热,让人们知道更多的长城知识,一起品味长城历史、爱上长城文化。
图片由曹海娇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