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思桥
儿时梦一般的记忆中,我家老宅子门前那口辘轳井,如电影的旧胶片,时常定格出一个镜头,在我脑海久久挥之不去。这口辘轳井是全村三口水井中最大、人气最旺的一口。井前有一个又宽又长供牲畜饮水的青石槽;在井的后面长着两棵粗壮的刺槐树,每逢春夏之交,白生生的槐花挂满枝头,整个井台周边馨香四溢、沁人心脾。
大人们将水桶的挂钩锁扣在钢绳的起头,随后把桶放入井口内,任辘轳自动下转,时常需要手动,让水桶深入再深入,直至井底隐约传出“嘭”的一声便停止摇动辘轳,开始抓住钢丝绳来回摆动,感觉水桶已满,就开始正转搅动辘轳。满满的一桶水伴着嘎吱嘎吱的辘轳声,便从5米多深的水面摇上来了。清凌凌的“井花凉”随着摆动的水桶荡漾着,定然让口渴的人直咽唾沫……
据村里健在的老人们讲,这口水井开掘于中华民国七年(1918年),但说不清它到底供养了多少乡民。有一年大旱,十里八村的水井水位普遍下降,并且水质浑浊,有些村的井水已经完全干涸;而我们村里这口水井同往常一样,水量充足,水质清澈。村里的老人们说,井下的泉眼连着北山的一道龙脉,乡亲们就管它叫龙井。
清晨鸡鸣三巡,袅袅炊烟冉冉升起,三三两两的乡亲们便在井台挑水,打招呼、问长短。中午时分,劳作了一上午的村民们,肩扛锄头、手牵牛马,来到井台给牲畜饱饮一顿,更有顽皮的孩子们用凉井水洗冷水澡。
龙井台的老槐树下是乡亲们纳凉的地方,也是村民们娱乐的场所。盛夏的傍晚,日暮西沉,男女老少吃过晚饭,陆陆续续地向老槐树走来。这里既有唱歌跳舞、又有乐器演奏,京剧、大鼓也时有登场。让我记忆最深的是村里常大伯讲的评书节目,他文化水平不高,却酷爱评书,对故事情节的生动叙述、环境场面的着力渲染、引人入胜的悬念设计、逼真形象的人物刻画……赢得大家阵阵喝彩。他讲的《杨家将》《包公案》《隋唐英雄传》中的一些精彩片段至今“记忆犹新”,每当听到这些段子,自然会想起龙井。
龙井是自下而上用大大小小的石头垒砌而成,井壁结实严谨,井筒匀称美观。龙井朴实无华,浑然天成。龙井的井水晶莹剔透,好像明珠散落。它清澈透明、甘洌甜纯,它日夜喷涌、晶莹透亮,它旱年不涸,涝年不溢,它湛碧悦人、沁人心脾……盛夏,井壁上长满斑斑苔藓,浓绿而清幽,给龙井增加了几分神秘色彩。庄稼人顶着烈日,蹲在井口痛饮一气打上来拔凉拔凉的井水,爽快无比,好不惬意。隆冬,井口白气氤氲,井外冰晶闪耀,井内水清如镜,不见冰冻。
龙井的井水水质之好闻名遐迩,邻村的乡亲们经常成群结队拉着架子车、赶着大马车来龙井拉水。它养育了一代又一代乡亲们。龙井水造福家乡的人民,家乡的人民呵护龙井水。
岁月荏苒,世事变迁。因筑路需要,龙井被填平。虽说龙井没有了,但它闪亮的故事和无私奉献的品格却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