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诠
(上接第2798期第4版)
15
野鹤吃完火勺,赵光路走到他身旁。他从兜里摸出两份报纸,悄悄递给野鹤,小声说:“傅作义取得绥西大捷,卫立煌指挥第三集团军多次打退鬼子的进攻,守住了中条山防线。”
野鹤接过报纸,问:“哪来的?”
“早上买火勺时,掌柜的儿子给的。他在北平上学。”
“傅作义将军取得绥西大捷!”野鹤手拿报纸念出声来。
“小点儿声。”赵光路提醒道。
“大捷是好事啊,打鬼子取得胜利,干吗要鬼鬼祟祟的?”
“这还问我?你,你们,不是说……”
野鹤想起去年赵光路谈论长沙会战与曹福增引发争执的事情。因为那个,野鹤把他心爱的收音机摔碎了。想到这里,野鹤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皮,郑重地说:“那件事怪我,当时处理得不够好,不够冷静。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避讳谈论国民党军取得的胜利,因为我们共产党人的胸襟是无私的,宽阔的,除了民族解放,追求独立自由民主,我们没有自己特殊的利益。”
16
从黄峪口到白河堡,野鹤他们走了一个时辰。两份《中央日报》在干部中传阅,有人大声念给了身边的士兵。我听得清清楚楚的。宣传队员按照报纸上刊登的内容,即兴把绥西大捷和中条山战役编成快板书,站在高处向过往的士兵说起了快板。我也听得清清楚楚的。在白河堡,队伍休整了一会儿,野鹤他们几个干部开了个会。开会过程中,野鹤接到上级电报,令他们抓紧时间,尽快赶往密云赶河场,与三营会师。电报还说,“平北工委一位同志随你团行动,近日到达平北。该同志已于月前从延安出发,并有秘密护送,可能先于你部到达赶河场。”
野鹤一边思谋着上级的安排,一边吆喝着队伍出发。
太阳落山前,他们赶到白河岸边,坐上了曹福增提前联系好的竹筏子,漂流而下。
这年雨水足,白河水涨得猛,流得也快,艄公不用费力,竹筏子借水势往下滑,速度比马车都快。我的野鹤望着白河两岸的山景,侧脸看了眼身边的赵光路,大声诵起诗来——“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赵光路点头称赞的当儿,笑着说:“老白,要是我背诗还差不多,你会作诗,你得作一首!”野鹤也不含糊,瞅了瞅两旁的山色和一个在田里插稻秧的老农,脱口而出:
山野春风越妫川,勇士飞舟正向前。
百里峡谷罕人迹,一翁独插水秧田。
稻粱亦知亡国恨,壮我军威天地间。
君看白河水东逝,平北战场阔无边。
这就是我的野鹤。枪打得好,诗也作得好。他的诗引来一阵掌声。王亢的掌声跟他的嗓门一样大。赵光路一支手拍在大腿上,照样呱呱响。小曹子虽然不懂诗,但手拍得最猛。一些战士也跟着鼓掌。竹筏子突然有点晃。那个女子——就是张大妮——轻轻拍着手,脸上微微泛红,自己都觉出热来了。连前面手撑竹竿的徐宝,也回头望了望野鹤,他的眼睛里满是敬佩。
这些,我在上面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还有一个,我也看得清清楚楚的,赵光路在心里对自己说:共产党了不起,大有希望——我就像有了通灵术,在天顶上也能看透他的心思——他在心里头说,一个党光有好宗旨不成,还要有好的头人,现在看来,见不到的大头人和见得到的小头人,都还不错,绝非庸常之辈。这小子这么说,我可不爱听,我的野鹤也是一个团长了,怎么能说小呢?——当然,跟姓毛的大官比,他当然是小的。可姓毛的大官,全国不才一个么?八路军厉害,不才三个师吗?三个师不才几十个团吗?要是这么说,我的野鹤也不小了。反正,我看出来了,这个一支胳臂的赵光路有想法了,心里发生变化了,喜欢野鹤那个党了,开始上道了。
要知道,他可是一直声明不加入任何党派的。他跟我的野鹤说过,希望做一个无党派人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