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诠
（上接第2794期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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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勺是赵光路早上过永宁城时，从王记火勺铺买的。永宁火勺好吃，是当地上讲究的吃食。同治七年，我跟我爹闯关东时，曾经路过永宁，吃过那儿的火勺。那年我八岁。一碗胡辣汤，两个烤火勺，甭提多滋润了。吃过火勺后我就不想家了。
赵光路带着人走进王记火勺铺时天刚亮，掌柜的和伙计们正在忙活着。他们没想到这么早就有客人来，赶紧招呼他们坐下。赵光路说明来意，要把所有的火勺都包圆儿。掌柜的说不成，我们这儿有规矩，只能在这儿吃，不能往走带。赵光路好说歹说，对方才答应每个人带三个。他们去了五个人，十五个火勺还不够团里人塞牙缝的。赵光路看了看徐宝，给刘敦递了个眼色，刘敦把一布袋哗哗响的洋钱放在桌上，赵光路说：“我给钱，多给也成。”掌柜的却说：“这个更不行了，我们这儿不认这个。”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打开一个木盒子，拿出两张红呼呼的票子，冲着赵光路抖了抖，“对不住了，客官，我们只认这个。”
这票子是伪蒙疆政府发行的纸钱，赵光路当然没见过。他不认得。我认得。我知道这票子。延庆这地方很怪，东部山区归满洲国，南部归华北自治政府，西部和北部归蒙疆政府，有“一县三国”的说法。说“国”并不准确，其实都是日本人的傀儡政府。政府是政府，国是国，这可是两码事。
“老乡，银元是硬通货，咋能不行呢？”赵光路问。
“真不行，你去别处问问吧。”
赵光路从腰里拔出枪，放在桌上，“这个行不行？”
掌柜的瞟了眼桌上的东西，手指间的纸钱一哆嗦，脸上蜡黄，嘴上央求着：“好汉，长官，这个好说……你，您是哪部分的？”
赵光路懒得说话了，伸出拇指和食指，“这个。”
掌柜的盯着赵光路的手指，没明白。
“八路？你们是八路？”一个微微发胖的伙计问。
赵光路点了点头。
“叔，他们是八路！八路军，打鬼子的！”胖伙计激动地对掌柜的说。
“八路军啊！”掌柜的两眼放光，走到赵光路跟前，“都给你们，今天的火勺都给你们！柱子，把那个笸箩里的火勺数数，足有一百个……也甭数了，都给他们。都给他们，不要钱。”由于过分激动，掌柜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们吃饱了好打鬼子！”
“钱还是要给的！”
“我爹说不要就不要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一直蹲在灶口拉风箱的伙计停下手上的活儿，走到赵光路跟前，“国难当头，让我们也为抗日做点事情吧。”
赵光路觉得这个眉清目秀的后生不像专门打火勺的伙计，倒像个读书人。是啊，他就是读书人，正在北平城里读大学。放假了，他回到家里，给他爹打打下手。赵光路跟他聊起来。
后来，徐宝和刘敦把烤好的一百多个火勺装进口袋里，数好钱，递到掌柜的手上。掌柜的死都不接，赵光路向刘敦递了个眼色，刘敦趁他跟他们说话的时候，转过身，背着王记火勺铺的人，偷偷把钱袋子放到窗台上一个花盆后面。
临行时，掌柜的儿子上了趟楼，下来时手里拿着两张报纸，递给赵光路。“这是《中央日报》，我同学从西边带过来的，我又偷着带回了家。”他小心地向窗外望了望，“您知道，在我们这儿看《中央日报》是违法的……上边有许多好消息，绥西大捷、中条山战役……你们带着看看吧，可以鼓舞士气！”
赵光路接过报纸，把它塞进腰里，紧挨着刚才插进去的手枪旁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