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诠
(上接第2773期第4版)
太爷爷,您有完没完?天亮了,您该回去了。
没事,不急,说完我再走。
侦察员从大青沟回来,遇到金记者和苏梅正要去后山找野鹤。他们一起向后山走去。出村不远,正赶上野鹤、吴澜从王八盖子回来——我看见我的野鹤了——他站在山角的石壁旁,挺着胸脯扬扬手说:“回去吧,伙计们,山下都打冒烟了,去不得,你们看……”他把千里眼递给金记者,“那个杨树林争夺很厉害,拉锯三次了!”他左手叉着腰,右脚蹬在石块上,举起手,指着前边的二十几棵树说:“我们和敌人就是争这个杨树林,我们的人依靠树林西边的丘岗子;二十几个敌人靠东边那两间土房,拉来拉去谁也站不住脚,不分胜败。”
野鹤坐在石头上,几个人挨他坐下,听侦察员报告南边的情报。他仔细听着,不时皱皱眉头,捋捋扎煞的胡须,有时向脑后推推军帽,默默用右手五指挠挠头顶。他说:“我看车岭这股敌人是从南口来的,泰陵本来只有几个伪军,并没有日本人。鬼子不甘心前天在德胜口的失败,更不想让我们在后七村站住脚,打算趁我们还没喘过气时候,跟大庄科敌人配合围攻我们,把我们消灭在沙塘沟一带。”
“我也这样想,敌人不走锥石口、硅臼峪,也不奔袭铁炉子、包围沙塘沟,却走松树沟,以为那边空虚,可以偷袭霹破石,一举消灭我们,真够狡猾的!”吴澜接话说,“赵立业他们反扫荡刚刚结束,指战员还没休息,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这股敌人?”
苏梅说了些武器、觉悟、地形的话,得出结论:九连能拖住鬼子。
野鹤说:“只要钟辉琨大队和赵立业九连能顶住敌人,拖到天黑就是胜利。”
拖到天黑没问题,我看您是要说到天黑。太爷爷,您这也忒……忒能抢话啦!您说半场雨的工夫,早到了啊!
半场雨可能半个时辰,也可能两个时辰,那哪有定准呢?
太爷爷,您耍赖!不像话啊!
好了,重孙女,莫生气!我再说一锅烟的工夫。
说话算数!
算数,算数!
太阳已经偏西,大庄科方向还没有增兵的样子。“绿阎王”像一只绿头苍蝇不时飞过来一趟,炮轰停下来了,枪声也不那么凶了。野鹤不安地坐在树荫下,两手托着后脑勺,背靠黄土坎,两眼向王八盖子方向望着。他盯着胡家坟沉思默想。我想飞到那片坟地去,让他看见我,可我做不到。我听见他们商议:只要苏庆生的二营进犯,就让他有来无回。
野鹤再次登上胡家坟,站在松树下,用千里眼向小井沟张望。吴澜跟在他身后琢磨着什么。苏梅和金记者想沿着偏斜的茅草道登上胡家坟,被野鹤制止:“前边很危险!”他们只好留在山下。苏梅对野鹤说:“我马上去找胡瑛,把担架队调上来,支援你们一场大战。”然后回过头问金记者:“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
金记者答应了。我不想去。我想看着我的孙儿,但是没办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