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诠
（上接第2740期第4版）
杜专员让他朗读一段词，野鹤谦虚了一下，举手抓挠了一下扁平的秃头顶，喝了一口清香四溢的红枣酒，脸色绯红，额上渗出细汗珠。他站起来背了一遍《浪淘沙·登明福山》。众人齐声叫好，金记者带头拍起巴掌来。这时，警卫员端上来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里边乘着红焖肘子。
“这也太隆重了！老杜，你不怕破产啊？！”野鹤跟杜专员开玩笑。
“不怕！”杜专员瞟了眼焦县长。野鹤不知道专员夜里做了梦，但是焦县长知道，虽然不信这个，但没有把梦说出来。他们觉得在野鹤东征前说这个，不吉利。
头天夜里，杜专员梦见野鹤在平北挨了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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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爷爷的话忒密，人一上岁数都这样。没有办法。
1940年，抗日战争进入第四个年头，也就是《论持久战》里说的战争相持阶段。日本人在正面战场停止了大规模的武装进攻，开始抽调兵力和精力，掉过头来，巩固已经占有的大小城市、交通要道和附近山乡。丰滦密地处北平东北，包括今北京延庆区东部、怀柔区北部、密云区西部和河北省丰宁、滦平两县部分地区，是承德通往北平的必经之路，也是沟通关内关外的第二条交通大动脉。潮白河贯通其间，长城要塞白马关、古北口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更是伪满洲国的西南大门户。
5月20日，我爹率领一营——那时他们没有二营——告别了战斗了一年的平西土地，从宛平县百宝岭出发，向平北挺进。
平绥铁路是进入平北的第一道封锁线。出发前，一个战友跟他握别时，问他准备从哪里过平绥线？
我爹回答：“天下有九塞，居庸其一焉。”他引用了《淮南子》中的一句话。问他话的是个老红军战士，叫陈靖，是挺进军剧社的负责人。他提醒我爹：“居庸关鬼子重兵布防，从居庸关过平绥路，不安全啊！”我爹笑着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他计划从昌平南口中间插过去，横跨平绥线，直奔十三陵，从定陵西边进德胜口，到达后七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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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孙女，你说的已经不少了，让太爷爷多说点儿。我也不多说，只说一锅烟的工夫。省得你怪我话痨。
我也说点儿字话，免得你嫌我土气。
我重孙女说的对，野鹤要夜闯居庸关啦。
后半夜，野鹤的队伍翻过最后一座大山，来到南口西边山下。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我看见一个通讯兵骑马跑着，嘴上喊着“跑步前进，过路集合”。声音刚落，黑压压的队伍潮水般向平绥路涌来。野鹤站在铁路的道轨上，右手提着他那把连发长管驳壳枪，左手攥着马鞭子，指挥士兵们快速经过铁路。他的样子就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好多士兵是山里人，没见过火车和铁路，过路时趴在铁道上，好奇地用手摸着铁轨，快活地叫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