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回顾
心理咨询师苏小眠,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真心共情。被大厂裁掉的算法天才林远舟,收到一个神秘邀约。过气主唱陈默,每天靠卖淀粉肠还债。还有方之白,带着爷爷的“遗言”和两箱皮影来到这栋楼。四个失意的人,在同一天搬进青创村。没人注意到,那个扫地的老周,正在本子上记下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二章 第一次亮相
第二周的时候,冯铮组织了一场路演。
通知是周一早上发到每个人邮箱里的,标题很客气——“青创村首届创业项目分享会邀请函”,但邮件的最后一行字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本次路演表现将纳入季度考核参考维度。”
考核。这两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刺破了入驻第一周那种新鲜而松散的氛围。所有人突然意识到,他们不是来参加夏令营的,他们是来参加一场为期三个月的淘汰赛。
分享会定在周四下午,地点是三楼的路演大厅。冯铮特意请来了几位投资人当点评嘉宾,据说其中还有一位是某知名基金的合伙人。
消息传开后,整个青创村的气氛都变了。
走廊里开始出现凌晨三点还不灭的灯光。茶水间的咖啡机一天要补充三次豆子。二楼做知识付费的那个女孩,连续两天穿着同一件衣服出现在工位上,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画了烟熏妆。
林远舟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在大厂待了三年,见过的PPT比见过的朋友都多。但周二晚上十点,当他第三次修改完演示文稿、准备起身去茶水间续咖啡的时候,他在走廊里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
他循着声音走到四楼。走廊尽头的工位上亮着一盏台灯,灯下坐着方之白。
方之白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只皮影做的关公,对着灯光调试动作。他的嘴里念着什么东西,声音太低,听不清楚,但那种节奏感像极了某种古老的唱腔。皮影的影子投在墙上,关公的青龙偃月刀在灯光下一寸一寸地抬起来,动作生涩,却有一种奇异的庄严。
林远舟站在门口看了三十秒,没有打扰,转身走了。
回去之后,他把演示文稿里最核心的那一页改了。原来写的是“精准预测用户行为”,他把“精准”两个字删掉了,改成了“理解”。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周四下午两点,路演大厅座无虚席。
冯铮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左右各坐了两位投资人。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气场极强,据说是某顶级基金的合伙人。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手指搭在键盘上,看起来随时准备记录什么。
第一个上台的是二楼做知识付费的女孩。她讲了十五分钟,核心逻辑是用AI批量生产职场技能课程。投资人问了几个问题——用户留存率、复购率、内容壁垒——女孩答得磕磕绊绊,金丝眼镜的女人全程面无表情,键盘一个键都没敲。
女孩下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第二个是做独立游戏的小伙子,做了一款像素风的解谜游戏,demo很美,但商业模式说不太清楚。第三个是做跨境电商的,数据不错,但被一个投资人质疑了供应链的稳定性。
林远舟是第四个。
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这让他有点意外——他在大厂作过无数场汇报,面对过比他级别高十倍的高管,从来没有紧张过。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不是在以一个“团队成员”的身份作汇报,他是在用一个“公司”的身份。
一个人,就是一家公司。
“各位好,我是林远舟,远舟智能的创始人。”他站到台上,投影亮起来,“我的产品是一个算法模型,可以预测用户的情绪波动曲线,准确率目前是百分之七十六。”
金丝眼镜的女人终于抬起了头。
“你说的是‘预测情绪’?”她摘下眼镜,用镜腿指了指屏幕,“怎么做到的?”
“通过分析社交媒体上的公开数据——发帖时间、语言模式、互动频率——来构建情绪波动模型。”林远舟切换了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红蓝交织的曲线,“这条红线是用户过去三个月的真实情绪波动,蓝线是我的算法预测结果。误差在正负百分之十二以内。”
金丝眼镜的女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
“那么,你的算法预测出你今天的路演会成功吗?”
林远舟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过去一个月里所有没想明白的地方。他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脑子里跑过了十几个可能的答案——数据、概率、置信区间——但他一个都没有说出口。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我没有把自己的数据放进模型里。”金丝眼镜的女人没有再追问,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林远舟看不清她敲了什么,但他从冯铮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遗憾。
他下来的时候,苏小眠在第三排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不是同情,是理解。好像她也在某个时刻,被人问过同样的问题。
苏小眠是第七个上台的。
她不擅长做PPT。她带来的东西是一段录音——一段真实的咨询片段,隐去了来访者的身份信息之后,做成了三分钟的音频。
“这是我上个星期的咨询记录。”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来访者是一个创业者,他失眠了三个星期,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他想过放弃,想过把公司关掉回老家,但他不敢——因为所有人都说他是那一届毕业生里最优秀的。”
她按下播放键。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声音很疲惫,像是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掉。
“……我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投资人有没有回消息,看昨天的日活数据有没有掉,看竞争对手有没有发布新功能。我女朋友说我现在跟她说的话还没有我跟Siri说的话多……”
录音里有苏小眠温和的声音:“你上一次什么都不想、只是安静地待着,是什么时候?”
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不记得了。”那个声音说。
录音结束。路演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苏小眠没有切换下一页PPT,她站在原地,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我做的不是心理咨询。我做的是一个让人可以安全地‘不成功’的地方。”
金丝眼镜的女人第一次把手从键盘上拿开了。她看着苏小眠,问了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
“你自己的情绪,谁在照顾?”
苏小眠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在学习自己照顾自己。”她笑了一下,“还在学习中。”
金丝眼镜的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苏小眠下台的时候,陈默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她看到了,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在转过身的瞬间就消失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攥着话筒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