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卫恒
那年夏天放暑假，跟着邻居小哥哥四处撒野。第一次在邻村的池塘边，采摘了许多“水蜡烛”。回家放在青石板上，摊开了晒。晚上河埂纳凉，在凉床周边，插上几根点燃的水蜡烛，烟雾缭绕中，父亲被呛得直打喷嚏。“这玩意厉害，能当香烟抽了。”“什么东西都当烟啦，这是防蚊子的。”母亲在一旁摇扇驱烟。
当晚睡在凉床上，吹着凉凉的风，那往日耳边的“嗡嗡”声少了许多。
“妾家住横塘，红纱满桂香。”水蜡烛学名蒲绒、香蒲，全国南北均可生长，有药用价值。《诗经》中说：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香蒲配荷花，是古人笔下最动人的水边美景。
春末5月，正是香蒲根茎大量分生新苗期。一丛丛，在浅水处清晰可见，不几日，就能快速扩成一片。此时，正是嫩芽最甜美多汁时。我和玩伴，常常将嫩根茎慢慢地从水底泥里拔出，再清洗干净，然后像吃辣条那样，在“吧唧”几下后就进了肚。不过，这口感没有外婆炒着好吃。盘中的根茎，白嫩中泛油，点缀着几片红辣椒，看着都诱人。
到了7、8月份，是香蒲成熟期，那一根根“水蜡烛”，黄嘟嘟的，似乡间采莲少女，半羞在摇曳的绿荫里，若隐若现，好奇地张望着外面的世界。
外婆说：“大宝，你明天多采些回来，晒晒有用。”于是，带去的两个书包，装得鼓嚷嚷跑回家。外婆还嫌少，让我再采些回来，父亲也说多跑几个来回就行了。那是儿时夏季，我唯一在池塘里玩耍，能得到全家长辈认可的事。
儿时，盛夏炎热天气，我们常常晚饭后下河洗澡，直到全身被河水泡得冰凉才上岸。有一回，在河底踩到碎碗片，脚底被划了一个大口子，长约半寸，鲜血直流，痛得眼泪直流。父亲抱着我上医院，外婆连说不用，找到几根晒干的水蜡烛，捋下上面的蒲黄，敷在伤口处，用一块干净布包扎好。“放心吧，不会发炎的，明天保证能收口。”外婆说得十分自信，父亲听得半信半疑，一脸不信。说来也怪，第二天不痛了，还能正常走路，不到一星期就能下河洗澡。
秋天时，外婆为我做了一只枕头。里面是蒲绒填充的，蓬松得很，枕着睡觉软软的，带着股暖香气。外婆说：“这枕头安神，你妈妈经常晚上加班，如果给她睡，就更好了。”当晚，我送过去时，妈妈惊讶地望着我，笑得合不拢嘴，用手在我的头上，摸了好几个来回。
现在“水蜡烛”已不多见了。有时去乡下钓鱼，总有股莫名的感觉，想看到成片的“水蜡烛”，还有那片绿丛中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