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简介
丰台，北京10号线青创村。四个背景各异的年轻人带着各自的“一人公司”入驻这座由旧厂房改造的青年创业社区，为期三个月的考核将决定他们能否继续留在这里。
第一章 入驻日
10号线从国贸方向开过来的时候，车厢里还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林远舟被人流推着出了地铁站，三月的北京风还带着刀，刮在脸上像细碎的玻璃碴。他下意识地把电脑包往怀里拢了拢——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一台用了三年的Mac‐Book，一个移动硬盘，还有一叠昨晚打印出来的商业计划书。
北京10号线青创村就在地铁纪家庙站附近，说是“村”，其实就是一栋六层的旧厂房改造的共享办公空间。外墙上刷着巨大的标语——“每一个‘我’，都是一家公司”——白底红字，像是某种宣言，也像是某种自我催眠。林远舟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几秒钟，想起三年前刚进大厂时，园区门口也有一句标语，写的是“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后来他被优化的时候，HR跟他说的话倒是很简洁：“远舟，你的代码写得很好，但公司要调整方向了。”
调整方向。
他后来反复咀嚼这四个字，觉得它们精准地概括了他三十二岁人生的全部困境。方向是什么？方向是谁定义的？为什么他写的代码能预测一千二百万用户的消费行为，却预测不了自己会在一个周三的下午被叫进会议室，桌上摆着一杯温吞的矿泉水和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让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女孩急促的声音。林远舟侧身，一个抱着巨大纸箱的姑娘踉踉跄跄地从他身边挤过去。纸箱上印着“心理学经典丛书·全套”的字样，最上面还摞着一个透明的收纳箱，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文具和一台白色的香薰机。
她看起来像是搬家，但更像是逃难。
姑娘在门口被台阶绊了一下，纸箱倾斜，最上面的收纳箱滑了下来。林远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谢谢，谢谢！”她连声道谢，脸涨得通红，“第一天搬东西，没想到这么多。”
“没事。”林远舟把收纳箱放回纸箱上，“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我是三楼的，苏小眠。”她腾出一只手，有些艰难地伸过来，“做情绪疗愈的。”
情绪疗愈。林远舟握了握她的手，冰凉，骨节分明。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它既陌生又奢侈——在他过去三十二年的程序员生涯里，“情绪”一直是一个需要被压制的变量，一个会干扰算法精度的噪声源。
“林远舟。做AI的。”
两人一起进了大门。
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前台旁边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播放着入驻企业的名单。林远舟扫了一眼，有做直播电商的，有做知识付费的，有做独立游戏开发的，还有一家写的是“青白辞——非物质文化遗产活态传承与创新设计”。
名字起得挺唬人。他往下看，看到苏小眠的“树洞情绪疗愈工作室”，再往下，看到自己的“远舟智能”。
最后一个名字引起了几个围观者的窃窃私语。
“哎，那个是不是前段时间上热搜的？”
“对对对，就是那个摆摊的。叫什么来着……”
“陈默。听说冯总亲自邀请他来的。”
林远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正低头摆弄手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箱子上贴满了各种快递单和托运标签，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长途跋涉回来。
他就是陈默。
林远舟在热搜上看到过他。两个月前，一个街拍摄影师在通州某个路边摊拍下了一段视频：一个年轻人站在淀粉肠摊后面，手法娴熟地翻着烤肠，但脚边放着一台打开代码界面的笔记本电脑。视频配文是：“前大厂程序员摆摊卖淀粉肠，这届年轻人到底怎么了？”
视频一夜爆红。评论区炸了锅，有人唏嘘，有人嘲讽，有人说这是新时代的《活着》。陈默的淀粉肠摊成了网红打卡点，最火的时候有人专程从天津开车过来排队。
然后呢？
林远舟没有继续关注。互联网的记忆只有七天，他的上一段大厂经历教会了他这件事。
冯铮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是青创村的联合创办人，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没有logo的深灰色衬衫，笑容温和得像邻居家的大哥。他走到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欢迎大家来到青创村。”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今天是我们OPC青年创业社区正式启航的日子。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们从一千七百多份申请里选出来的。”
一千七百分之一。林远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不知道应该感到荣幸还是压力。
“在接下来三个月里，青创村会为大家提供免费的办公空间、基础设备和创业辅导。”冯铮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但三个月后，我们会有一个综合考核。最后一名，将不再享受社区的免费资源。”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考核标准包括产品进度、用户反馈、团队建设……”冯铮继续说，“但最重要的，是你是否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这个问题——”
他身后的电子屏上跳出一行字：
“一个人，能不能成为一家公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