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楼高的椰子树开始跳舞了。”
9月6日14点左右，透过贴着米字形胶布的玻璃窗，30多岁的海南省文昌市翁田镇人周滨正在家里目睹超强台风“摩羯”登陆前的景象。
16点20分前后，“摩羯”登陆翁田沿海地区。文昌海岸边的渔船不停地摇摆，船上的篷布飘荡在空中，不少椰子树被风吹倒在地。约80公里外的海口市也受到了冲击。
记者8日从中国气象局获悉，今年第11号台风“摩羯”是1949年以来登陆我国的最强秋台风。
9月8日，海南省委、省政府发布《致全省人民的一封信》，称抗击台风工作已全面转入灾后恢复重建阶段。
再遇超强台风
“摩羯”登陆前的风雨是一阵一阵的，上一阵吹倒了家附近的杂树，这一波开始摇晃起超过六米的路灯。雨滴不大，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弥漫在空气中形成雨雾。
生长在“摩羯”登陆点文昌市翁田镇的乡村里，周滨上次见这种场面时，还是在10年前。2014年7月18日15时30分，超强台风“威马逊”在海南文昌翁田镇登陆。彼时，周滨提前从村中老房转移，到镇里的楼房避险。
与登陆前不同，“威马逊”登陆时风声是“呼呼”不停的。天色越来越暗，风先裹着树叶和枝丫，不久后，风里出现了灰褐色的瓦片，最后，红色的砖头被吹上了天。
登陆持续了将近7个小时。风停后，周滨骑着自行车上街，“水泥路变成纯绿（色）了。”曾经种满道路两旁、将近10米高的一棵棵木麻黄树，如今倒伏在路中央。树干从离地大约30厘米处断掉，断处像“被拧干的毛巾”。
那一年，周滨家养了大概30池鳗鱼，淡水养殖。台风刮断了供电线路，水池里供氧不足，鳗鱼全部死掉，“损失近百万”。
“威马逊”的教训太大了。自那以后，周滨所在的村子家家户户都准备了柴油发电机。
5日晚，为防止台风造成灾害，全村停电。村子短暂地陷入了黑暗，紧接着，一家家的灯光又亮了起来。
植物总是最先感受到风雨。“威马逊”过后，田间路旁新种了一批木麻黄树，用来防风，如今它们又长到了三层楼高。
这一次，周滨、妻子、父母和两个孩子待在“威马逊”过后建起的水泥房中，等待“摩羯”登陆。
他从父母手中接过了养殖场，这是接手后的第二年。这些年，文昌时兴养殖东风螺和东星斑。今年，他养了100池的东风螺，改用海水养殖。
幸运的是，不久前，他养熟的第一茬5万斤东风螺已经卖光，本打算最近放下新的螺苗。结果，刚在池里铺好供螺藏身的砂层，他就接到台风将袭的通知，还没来得及放苗。他和父母一起拆掉了养殖池上的塑料布。他将塑料布随手捆在一旁的金属柱上。父亲叮嘱他，再捆三圈，“一圈也不能少。”附近其他的养殖户就不那么幸运了，有的刚刚下螺苗，有的还没卖完上一茬螺。
养殖文昌鸡的朋友打来电话，请周滨去家里帮忙。两人在家中客厅铺上塑料布，围上铁丝，把3500余只鸡苗转移进客厅。鸡苗脆弱，最怕风雨。
有些损失注定要承担。为减少受力面积，自家种的芒果树、菠萝蜜树被砍去了多余的枝干，只留下主干。最近正是菠萝蜜成熟的时候，院里一层半楼高的菠萝蜜树上结了二三十个果子，均被锯了下来，“没办法，能吃的吃了，剩下的放在家里催熟吧。”
雷电交加的夜晚
海南省海口市不少居民发现，9月5日，海口市气象台门前封上了蓝色铁皮，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当晚，海口市气象台官方微博也发布了气象台封门、堆沙袋的照片。“关于台风‘摩羯’，我们已经准备好啦！”配文写道：“宁可空防，也不能破防。”
受台风“摩羯”影响，海南关停了当地所有旅游景区，海南文昌海岸警察联合多部门疏散留守渔民、转移危险区域人员，琼州海峡客滚船停运。
多位在海口的居民表示，9月5日夜间，他们都看到了迅猛的闪电，连续的强光闪得人睁不开眼。“傍晚还在欣赏日落夕阳，晚上已经雷电交加。”一位居民在社交平台写道。
在海口读书的大学生小凡记得，9月5日凌晨，当地就已经开始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也是从那天起，学生们收到学校通知，全校停课，紧急做好应对台风的准备。他们在宿舍窗户上贴满了“米”字形状，提前囤好了饮用水和七八桶泡面：“万一真被困在宿舍，还能撑三四天。”
一位海口居民告诉新京报记者，她住在27层，6日早上5点被“呼呼”吹来的大风吓醒，立刻起床将从阳台到卧室的门贴上胶带，再搬到走廊去睡。后来在网友的劝告下，她搬到了位于4层的酒店暂住。“我带了够吃两三天的食物，打算等风停了就回家看看。”
6日上午，一名三亚西岛的民宿老板也告诉新京报记者，目前岛上已经刮起了7到8级的大风。这是他在岛上经营民宿的第三年，此前他经历的台风都不算大。民宿距离海边80米，客人看到台风通知后，都坐船离开了，他则准备了8到10天的食物和淡水，决定在岛上守着自己的民宿，万一有什么情况，可以及时处理。
小凡则是被雷声惊醒。凌晨四五点，他还在睡觉，突然听见“咣当”一声巨响，立刻被震醒：“就像核爆一样。”到6日中午，雷声几乎不见，雨也变小，只有风越来越大。
“海南本就闷热，这些风和雨，反而让我们体感上更凉爽一些。”小凡说。
登陆时分
17时许，文昌海岸边的渔船不停地摇摆，船上的篷布飘荡在空中，部分椰子树已经被风吹倒在地，仍然挺立的椰子树在大风中左右晃动，窗外传来大风嘶吼的声音。
大约20分钟后，台风“摩羯”12级风圈扫过80公里外的海口市，天色逐渐暗沉下来。
有学生表示，位于海口市的海南科技职业大学已有宿舍楼走廊的窗玻璃碎裂，宿舍的窗户和门都砰砰作响。
海椰大道上，货车司机苗钦坐在车内，身体随着车身止不住地摇晃。狂风卷着雨点不断向车窗玻璃打来，“呼呼地响，像世界末日一样。”苗钦有些发蒙。他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直径30厘米粗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横斜在路边。不远处，路边高数米的电灯也被风直接刮倒。
就在10分钟前，路边的一棵大树直直地朝车头砸来，慌乱中，苗钦启动车，连着退了几十米。“好在后面的车子撤退了，我有地方可以退。”苗钦告诉记者，车子没有大问题，只是车头上方的遮阳板被树枝砸破。窗外风势、雨势仍不见消退。
海口市海岸线附近，家住30层的居民王琳感觉到整栋楼开始摇晃。家中客厅正对着大海，直接承受台风的冲击。18点左右，风力逐渐变大，她看到窗户的横梁被风吹得向内凹陷。怕窗户被吹倒，王琳不敢靠近去关窗。她逃去地库避险，下到地库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
与此同时，文昌市翁田镇的一位居民家中已经进了水，包括三楼的屋子里。他正在想办法把水舀出去。雨是从门窗被大风吹进来的，“水量不大，但不断有水往里渗。”
18时许，新京报记者从文昌市应急管理局获悉，台风眼已基本离开翁田镇境内，逐渐向锦山镇移动。因文昌市部分地区信号一度中断，各地受损情况尚未汇总。
19时许，中国移动及中国联通客服表示，因台风原因，海南省多地通信中断，部分基站出现故障，正在紧急维护。不少网友反映，无法联系上在文昌的亲友。
7日凌晨，见风力有所减弱，王琳回到家中，发现部分窗户和门已经被吹飞，屋内一片狼藉，整个房子都在漏水，“房子必须重新装修了”。她还看到，小区内很多树被吹倒，窗户被吹掉，物业工作人员正在清路。
7日上午，一名海口市琼山区的居民告诉记者，今早风雨都停了，住宅楼的电梯停了，通信有所恢复，“昨天一直没信号”。她从窗户向外看到，街道上许多树都倒了。
一名台风登陆时搬到酒店住的海口市居民说，风停后，她返回了27楼的家中，发现客厅和阳台之前的玻璃门碎了，“家里一片狼藉”。她表示，幸亏听了网友建议没留在家里。目前，住宅楼里没信号，她还要返回酒店暂住。
“摩羯”是1949年以来登陆我国的最强秋台风，造成海南等地严重灾害。“摩羯”过境后，海南省投入4523名消防救援人员、海南省军区组织4600余名民兵参与救灾。对救援人员而言，“摩羯”登陆后的数十个小时里会异常繁忙。
“‘摩羯’过境不到一天，留下许多漫长的救援重建工作。”文昌市消防救援支队的一名工作人员说，截至8日21点40分许，消防救援人员仍在户外清障。
（王琳、周滨、苗钦为化名）
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彭镜陶 左琳 熊丽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