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了2024年增长的预期目标，其中包括国内生产总值增长5%左右，城镇新增就业达1200万人以上，居民消费价格涨幅在3%左右等。
3月5日，全国人大代表、辽宁大学校长余淼杰，全国人大代表、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副院长田轩以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张斌做客新京报贝壳财经两会经济策直播间，共话2024年中国经济发展。
余淼杰表示，中国经济长期向上、稳中向好的态势没有发生改变。中国正在形成统一的国内大市场，有需求优势。此外，中国有全产业链的优势，还有产业集聚的特色，这是供给优势。田轩则称，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关于资本市场的目标更为精准和严格。对于“增强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性”这一目标，健全完善资本市场基础制度是根基，提升上市公司质量和投资价值是关键抓手。
在张斌看来，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更加侧重于增长。尽管5%左右的经济增长目标高于此前市场预期，但在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等方面均进行了精心的安排。同时，今年政府工作报告还侧重于科技发展，尤其是产业升级内容，这些均有助于带动我国未来经济高质量发展。
田轩：
增强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性，要提升上市公司质量
从融资单条腿走路，变成融资和投资市场并重
就市场热议的5%左右的经济增长目标而言，田轩表示，5%左右的目标体现出国家层面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双轮驱动”的决心，符合政策工具的可承受力和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为推动新旧动能转换以及应对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预留了充足的空间。
关于资本市场发展，2023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推进股票发行制注册制改革，完善资本市场基础制度。而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表述则是增强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性”。
“相较于去年，今年关于资本市场的目标更为精准和严格。”田轩表示，内在稳定性的这一要求，延续了去年中央政治局会议对于活跃资本市场、提振投资者信心的相关部署精神，也是近期及未来一段时间里，监管部门一系列改革举措的政策导向。
“增强内在稳定性的逻辑是要从过去融资单条腿走路的方式，变成现在融资和投资市场并重。换句话说，要让广大散户、中小投资者真的赚到钱，要让他们得到合理回报。”田轩坦言。
在他看来，增强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性，意味着要彻底告别过去“政策市”的监管思维，切实落实“建制度、不干预、零容忍”九字方针，要将政策及监管的重点放在资本市场制度供给端的建设完善，以及资产供给端的质量提升。
田轩表示，从这个意义上看，对于增强资本市场内在稳定性这一目标，健全完善资本市场基础制度是根基，提升上市公司质量和投资价值是关键抓手。
谈及如何提高上市公司质量时，田轩认为，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讲，对于存量公司，要提高上市公司治理；对于增量企业，要做好两头工作。一头是把好上市公司的“入口关”；一头是在“出口端”，改革退市制度，完善退市配套措施和相应的转板机制。
激活新质生产力创新动能，金融大有可为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大力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被列为首位任务。这一新名词是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亦延续了去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于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有关要求。
田轩指出，新质生产力首先是以科技创新为动力、为内容、为方式的，特点是高科技、高效能和高质量，核心标志是全要素生产率的大幅度提升。
在他看来，激活新质生产力创新动能，金融大有可为，“我的学术研究发现，激励创新需要容忍失败的文化氛围，需要崭新的创投组织形式，需要正确的人力资源政策，需要‘不太积极’的二级市场、健康开放的资本市场和稳定的宏观政策导向组成的一整套‘组合拳’，去激励企业技术创新。”
田轩还指出，绿色可持续性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特征和要求，我国也可以利用金融的力量，助力实体经济在创新中不断释放可持续发展的绿色动能，这要求做好绿色金融“大文章”。
此外，田轩强调，在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时候，不能“一刀切”地摒弃旧动能和传统产业，“换句话说，我们要处理好传统产业和新质生产力的关系，喜‘新’不厌‘旧’，在新质生产力的形成发展过程中，传统产业仍有转型升级的需求和空间，新旧动能的转换是一个先立后破、循序渐进的过程。”
田轩表示，新质生产力是“双轮驱动”下的生产力变革，既是传统产业的升级改造，也是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培育壮大和未来产业的前瞻谋划，并且传统产业与新兴产业可以在数字经济的发展加持下实现协同发展。
增强内在稳定性的逻辑是要从过去融资单条腿走路的方式，变成现在融资和投资市场并重。换句话说，要让广大散户、中小投资者真的赚到钱，要让他们得到合理回报。——田轩
余淼杰 以新促质、以新提质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
今年我国有5.3%至5.4%的经济增长潜力
在直播间，余淼杰用“准、真、实”三个字形容自己对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的感受。之所以说准，“比如，政府工作报告对过去一年国际国内环境用了‘异常复杂的国际环境和艰巨繁重的改革发展稳定任务’，我认为这一判断既客观又准确。”
余淼杰称，“第二个字是真。今年不少省份设定的预期增速目标比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的预期目标要高，比如，辽宁今年的GDP增长目标定为5.5%，湖北则定为增长6%，但报告还是将目标定在5%左右，并不是说今年只增长5%，而是体现一种求真务实的态度。”
余淼杰进一步表示，第三个字是实，“要实现预期目标，政府工作报告提到，要从十个方面着手，包括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实施科教兴国战略、扩大国内需求、深化改革等，出的招都非常实。”
2023年，我国GDP实现5.2%的增长，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则明确，预期目标为国内生产总值增长5%左右。对此，余淼杰认为，今年我国有5.3%至5.4%的经济增长潜力。
从需求面来看，余淼杰判断，今年外贸总额应该在42万亿元左右，外贸顺差依然能保持在6万亿元左右。去年，外贸量升价跌，今年正好相反，受红海事件等影响，我国对欧盟的产品供给将有所减少，但欧盟短期之内又很难找到替代的产品进口国。因此，在需求不变供给减少的情况下，价格将有所提升。从对美贸易来看，去年底至今，我国对美出口有所增加。总而言之，今年的外贸总额应该比去年略有提升。
从投资来看，余淼杰表示，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中央预算内投资拟安排7000亿元，同时，今年拉动投资的主要推手应该是央企或国企，毕竟在扩大有效投资层面提到了推动各类生产设备、服务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
从消费来说，余淼杰认为，政府工作报告提到，鼓励和推动消费品以旧换新，这是特别好的一招。以旧换新不仅可以创造出更多增量需求，还能降低老百姓的换新费用，这方面主要靠民营企业拉动。
余淼杰认为，今年我国有5.3%至5.4%的经济增长潜力，最后能否实现，还要看各项政策能否真正落地，各地传导机制是否顺畅。
发展新质生产力，要统筹好与传统产业关系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将“大力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列为十大任务之首，如何理解新质生产力？如何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
在余淼杰看来，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是实现新质生产力的抓手，正如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鲁格曼教授的名言“生产率不是一切，但在长期中近乎一切”，可见生产率的重要性，“具体而言，平时提到的AI（人工智能）产业、元宇宙、生物制药、商用航空等都属于新质生产力的范畴，新质生产力之所以‘新’，是因为有新产品、新业态、新形式，关键在质优，以新促质、以新提质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
余淼杰表示，在发展新质生产力时，一定要统筹好与传统产业之间的关系，先立后破，新的立起来，才能破旧的，避免出现经济结构的断层。换言之，大家不要一哄而上，而要因地制宜，根据不同地方的资源禀赋选择适合发展的优势行业。此外，在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过程中，也要避免脱实向虚，要坚持服务实体经济。
余淼杰认为，新质生产力的源泉是创新，只有提升研发强度，才能实现新质生产力的落地。根据官方数据，2023年，我国研究与试验发展（RD）经费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64%，还可以进一步提高。此外，更为重要的是要提高基础研究的比重，去年，基础研究经费占RD经费支出的6.65%，“十四五”期间，我国基础研究经费投入占研发经费投入有望达到8%左右，还有提升空间。
新质生产力之所以“新”，是因为有新产品、新业态、新形式，关键在质优，以新促质、以新提质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
——余淼杰
张斌 5%左右的GDP增长目标将带来获得感
经济增长目标设定为5%左右，仍需攻坚克难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将经济增长目标设定在了5%左右。在张斌看来，这对于我国经济发展而言是个合适的目标，是具有获得感的目标，但也是需要攻坚克难才会实现的目标。
张斌表示，目前国内外学者对我国经济潜在增速的预测普遍在5%以上。而经济增速只有在此之上，资本、劳动力和各项生产资料才能够得到充分利用。
“5%左右的经济增速是实际增速，这意味着如果考虑可能存在2%左右的物价增长，我国名义经济增速可能将达到7%左右，这远高于去年的经济增速。”张斌指出，这意味着我国居民的收入、企业的盈利均将较去年有明显提升，增加了企业和百姓的获得感。
实现这一目标并不容易。张斌直言，正如政府工作报告中所提及，我国内外部环境均面临挑战，如外部环境低迷可能对我国出口增长带来不利因素。而从内需来看，房地产、政府债务等问题也将会给我国总需求带来一定的压力。
“我国必须要解决房地产、地方债等问题，同时要配合积极的逆周期政策，才有可能实现这一增长目标。”张斌表示。
发行万亿特别国债，既有需求也有发行能力
为了支撑实现5%左右的增长目标，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已在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等方面进行了精心安排。在财政政策方面，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从今年开始拟连续几年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专项用于国家重大战略实施和重点领域安全能力建设，今年先发行1万亿元。
在张斌看来，我国发行特别国债既有现实需求，也完全具备发行能力和条件。
张斌认为，发行特别国债在助力我国实现5%左右增长目标的同时，也可以为国家重大战略和重点领域安全能力建设保驾护航。
对于政府能否增加举债，张斌表示，关键是看私人部门对储蓄和计划投资的意愿。如果私人部门计划投资的比重小于计划储蓄的比重，总需求处于不充足状态，政府增加举债则可促进社会资源的充分利用。这不会带来通货膨胀，亦不会威胁到币值稳定和政府信用。
“当前我国恰恰处于这样的情况。”张斌指出，当前我国私人部门的投资意愿和消费意愿仍然偏弱。此时政府通过增加举债和支出，可以带动我国社会总需求的提高、私人部门消费和投资的增长，从而带动经济恢复活力。而经济保持健康发展是政府债务保持可持续性的关键所在。
此外，政府工作报告还提及，货币政策要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社会融资规模、货币供应量同经济增长和价格水平预期目标相匹配。张斌认为，这一表述较此前更加看重经济增长，这将更好地支持经济进一步复苏。
此外，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促进消费稳定增长。从增加收入、优化供给、减少限制性措施等方面综合施策，激发消费潜能。
张斌认为，过去几年我国居民消费增长处于较低水平，主要源于居民收入和消费意愿都有所下降。因此，促进消费增长的重点是提升居民收入，让居民的钱袋子“鼓”起来。
“灵活积极的财政货币政策是提升居民收入的重要渠道之一。”张斌表示，宏观政策的实施带动信贷增长，这是创造存款的过程，亦是创造金融资产的过程。而通过逆周期调节政策，让百姓手中有钱，自然也将支撑起消费的增长。而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对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进行了精心的设计，将有助于我国消费的增长。
此外，张斌还指出，房地产市场是重要的信贷创造渠道之一，也是全社会居民金融资产增长的重要渠道之一。因此在促进消费的政策中，我国应进一步稳住房地产市场。
发行特别国债在助力我国实现5%左右增长目标的同时，也可以为国家重大战略和重点领域安全能力建设保驾护航。——张斌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潘亦纯 胡萌 姜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