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进程】 暴雨第二天村里就自己动手接通了山泉水,老龄化的村庄里,不少老人自愿参加重建工作,还有来自区里乃至市里的力量都在支援。
洪水过后一个月,进山的道路上还留着许多修补后的痕迹,但已经可以通行无阻。8月30日,70岁的于克俭早早起床,把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走上街道,不远处临时的村委会里,正在发放新一轮的物资。
梁家铺村位于百花山脚下,被称为百花山下第一村。洪水中,梁家铺村的基础设施毁坏严重,村民家里多处围墙倒塌。一个月来,在救援队伍的帮助下,道路、电力、网络、水逐渐恢复,村里的人们,重新打理这个灾后的山村,而包括于克俭在内的许多老人,正是这个村庄恢复和重建的主力。
山村里50岁还算年轻人
1桶食用油,4袋面,1包蔬菜,1提瓶装水……这是于克俭领到的物资中最重的一次,洪水之后,村里的生活物资一度中断,蔬菜、水、煤气、粮食,都处在紧张的状态。习惯了随时随地可以买到任何生活物资的人们,大多数都没有了储存的习惯,老人也是如此。
突如其来的洪水,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暴雨最大的时候,两股大水从不同地方冲进村里,村里紧急转移了所有村民,但没有转移出更多的物资。洪水之后,不少人家里被水浸泡,而外部救援的物资,成为他们灾后维系生活的基础。
于克俭家离村委会不远,他打算自己把物资扛回家,一趟不行,就多来几趟。包村干部周利军上前帮忙,扛起了面粉和瓶装水,帮于克俭送到家里。
从暴雨预警开始,周利军几乎都待在村里,和村里所有人一起,经历了转移、救援、安置、恢复的全过程,也经历了失联到复联的艰难历程。
梁家铺村建在两山之间的沟里,村旁一条小溪,常年有百花山上流下来的水。村里还种了中药材、果树等。但风景和新的产业,不足以留住年轻人,村里留守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全村58户人,暴雨前统计的居民只有158人。甚至连村两委成员也都是老人,64岁的村支书梁怀军说,村两委中的干部,最小的一位55岁,其他的,都开始领农村养老金了,“在村里,50岁还算是年轻人。”
一个老龄化的村庄,在暴雨和洪水中如何自救?60岁的张克浦,在暴雨中和村干部一起救了6个人。在一户被洪水淹没院子的人家,他们搭着梯子,从后墙翻进去,救出了4人,又用绳子绑在腰上,把人从被洪水淹没的家里拉出来。
82岁老人也劳动收拾
于克俭一个人居住,洪水之后,孩子们回来帮了几天忙,又回去上班了。家里和院子里二指厚的淤泥,他一个人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有地上一层干燥的浮土,还有洪水流过的痕迹。
洪水过后,村里组织村民展开自救,包村干部、村委会干部、志愿者们一家一家地帮助排水清淤,于克俭清理了自家的淤泥后,又参加了村里的劳动,干了三天。
梁怀军介绍,在梁家铺村,许多老人自愿参加村里的恢复工作,年纪最大的82岁了,“我们不让他干,但他还是主动干了不少活儿。”
不止梁家铺,在整个受灾山区的众多村庄里,不论是清理淤泥,还是整理土地,或是收拾家园,村庄里参加劳动的,大部分都是老人,除了参加救援的队伍、志愿者,村里的年轻人,很少有长时间回村帮忙的。
空心村、老年村,这些平时被人们反复讨论的乡村发展困境,在难以预测的自然灾害面前忽然被放大了。
自然灾害带来了严重的生命与财产安全风险,如何应对风险,减少损失,可能将是这一次灾难之后,需要长久思考的问题。
村庄重建需克服无数困难
在梁家铺村,一位老人在转移之后,执意回到家里,想要拿遗落的手机,想要用手机和在外的孩子们联系。村干部们发现后,用绳子绑住他的腰,才从洪水中救出了他。
洪水过后两三天,梁家铺村的村干部和包村干部们,几乎都没有睡觉。人员安置、餐饮保障、和外界打通消息,每一件事情,都需要庞大的工作量,都需要克服无数困难。
包村干部周利军和村支书梁怀军两个人开一辆四驱车出村,平时10多分钟的路程,两个人开了两个多小时,中途还弃车步行,才抵达镇政府。即便如此,他们村也是第一个到达镇政府报告情况的村子。洪水退后的第二天,他们村里就引入后山的泉水,解决了吃水问题,也是清水镇第一个通水的村庄。
即便如此,村里的恢复和重建,仍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直到8月中旬,在有救援队伍帮助的情况下,村里的淤泥仍没有清理干净。村民们的家里,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张克浦的家里,淤泥已经清理结束,院子里晾着大大小小的各种家具、电器,从柜子到桌子,从吹风机到电视机,“进水的屋子,这一冬天不能住人了。”
其实,许多村民开始考虑搬迁的可能,包括于克俭在内。这场人生中毫无先例的暴雨和洪水,让他们开始重新思考未来的生存之道。如果遇到下一次,是否有能力应对,或者说,是否有必要按照这一次洪水的标准,去重新设计和提升村庄的防汛能力?于克俭觉得,面对超常的自然灾害,一个老龄化的村庄,不太可能有能力去独自应对。与其花费高昂的代价,以超常规的代价去重新规划村庄,不如整体搬迁,但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是否真的具有可行性,又是否有实现的条件,他并不知道。
外部力量帮助灾后重建
随着道路的打通,更多的物资在不断进入受灾村庄,在梁家铺村,每天至少有一次外部的物资运送进村。尽管在救灾和恢复中,村民们一直在积极自救自助,但来自外部的帮助,仍然是应对灾难最主要的力量。
“在应对灾难时,村干部、包村干部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周利军说,“村庄老龄化、空心化的同时,也意味着村庄体量的变小,老人多,但总人数并不多,因此包村干部和村干部的力量得以体现。”
在此次受灾的村庄中,数百人的村庄,即可算作是大村,在深山区,人口稀少的小村庄占据了绝大多数,最小的村庄,只有二三十个常住人口。“利用政府和村党支部的力量,弥补村庄老龄化的缺陷,是这次灾难中普遍展现出来的特点。”周利军说,“在这次灾难中,我们看到了基层党支部的强大力量,有村支书在洪水中救了一个小女孩,也有村支书带领村干部,打破院墙,救出了困在院子里的村民。”
村庄的灾后恢复同样如此,在村里,许多老年人参与劳动排水清淤,但同时,外部的救援和支援力量成为恢复村庄的主体。
“梁家铺在洪水后的第二天就接通了山泉水,这是我们村里自己动手解决的。同时,政府也在帮助修复自来水管道,到8月中旬左右,自来水就恢复了。”梁怀军介绍。
对于村庄的恢复和重建,周利军持乐观的态度,“灾后的恢复和重建,更多的力量来自全区乃至全市的力量,相信会在短时间内有比较明显的成效。”
来自外部的强力救援和帮助,缓解了村庄老龄化的困境,但这样的帮助是否可以持续,在灾难之后,引起了更多村民的思考和讨论。
“过去关注乡村的老龄化,更多集中在老人缺乏照料、乡村发展缺乏劳动力等方面,但自然灾害来临后,给老龄化的乡村提出了新的问题,老年人如何防灾减灾?”中国农业大学教授、农村问题研究所所长朱启臻说。
新京报记者 周怀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