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累累红果济世方
我省山楂种植面积16万亩,主要分布在晋南边山丘陵地区,其中绛县种植面积10万亩,还有泽州红山楂、闻喜七里坡山楂,以“绛县山楂”药用价值最高,名气较大,最具代表性。
绛县是华北地区重要的山楂生产与加工核心区。从明末的一枝接穗算起,酸酸甜甜的“小红果”在勤劳智慧的绛县人民见证和推动下,绛县山楂从种植规模、品质口碑和产业综合影响力稳居全国前列,位列第一梯队,与河北兴隆、山东青州等产区并称为国内顶级山楂产区。
据《绛县志》载,明末清初时,紫家峪一农民从山东引进山楂接穗,嫁接于本地野生山楂树,开了人工栽培的先河。经多年培育,大金星、大五棱、七月红等15个品种在此安家,其中“大金星”独占七成江山。1984年,山楂树被命名为绛县“县树”;1987年,绛县被原农业部确定为全国七大山楂基地县之一。山楂种植覆盖10个乡镇132个行政村,年产优质鲜果20万吨,产值达7亿元以上。
这片北纬35°的黄土丘陵,赋予了山楂独一无二的品质。境内“七山二岭一分川”的地貌、550至750米的海拔、富含磷钾硼锌硒的褐土,加之年平均11.4℃的温润气候,让绛县山楂“果大色艳、肉厚酸甜”,单果最重可达40克,维生素C和黄酮含量远超普通山楂。
这份得天独厚的天赋,也铸就了品牌跃迁的基石:绛县先后荣获全国山楂苗木基地县、全国山楂生产基地县,获得“国家三品一标”认证;“维之王”获中国驰名商标;“新之鑫”“康园泰”等被认定为山西省著名商标。2015年获批农产品地理标志登记保护;2020年入选中国特色农产品优势区;2021年跻身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入选“2025中国品牌价值评价信息”,品牌估值达4.29亿元;2025年10月,“绛县山楂”更是一举入选农业农村部“农业品牌精品培育计划”,成为“国字号”农业品牌。
多年来,为解决山楂产业“散、小、弱”的发展困境,绛县县委、县政府依托产业基础,扩大种植规模、建设产业园区,积极联合山西农业大学开展技术攻关、品种改良和成果转化,以品牌为抓手推动价值跃升,推动山楂产业从单一种植向加工、研发、销售全链条延伸。
2025年,总投资近亿元的伯瑞毅涵农产品精深加工项目投产,企业引进德国FD冻干生产线,年处理鲜山楂能力达1.2万吨,占全县总产量的30%。
低温真空冻干技术最大程度保留了山楂的营养与风味,产品无需防腐剂即可保存18个月,迅速打入20余家省内外大型商超及电商平台,线上月销量突破8万单。通过“公司+基地+农户”模式,企业与果农签订长期保护价收购协议,目前,总投资5200万元的二期工程正紧锣密鼓地推进,计划建设果脯、果汁生产线及2000亩标准化种植基地,依托“绛山红”品牌进一步拓展国内外市场。预计今年年底竣工后,将形成更加完善的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格局。
目前,全县16家加工企业、176家合作社及家庭农场,依托65座冷库2.5万吨仓储能力,构建起年消化鲜果1.7万吨、产值超6亿元的深加工体系,开发出果脯、果酒、冻干山楂等13个品类产品矩阵。从“中国驰名商标”维之王到新锐品牌“绛山红”,绛县山楂正实现从初级农产品到品牌化商品的华丽转身,形成规模种植、精深加工、产销衔接、品牌赋能的发展格局。
产业升级不止于车间。南樊镇郑柴村种植大户牛高峰,牵头成立国家级农民专业合作社,通过土地承包、社员合作建成300亩标准化基地,他的育润家庭农场不仅实现了“精品果进市场、成品果进工厂”的差异化销售,还帮助农户代销山楂100余万公斤,带动周边50余户果农参与标准化种植上千亩。
在安峪镇郇王村,一条“山楂产业+红色文化+乡村旅游”的农文旅融合新路正越走越宽。依托4800亩山楂集中种植区,郇王村打造了“山楂之恋”园区,将晋文公点将台、曹金海红色纪念馆等历史遗迹与山楂观光采摘串联,建设集科普实训、电商直播、冷链仓储于一体的山楂驿站,增设屋顶观景平台,客商与游客可凭栏远眺千亩山楂林的田园风光。2025年,仅红色研学一项就接待5500余人次,村集体经济收入突破30万元。
从“一枝接穗”到“国字号”品牌,从“卖原料”到全链延伸“卖品牌”,从“种山楂”到农文旅融合“卖风景”,绛县山楂串起产业链,融出农文旅,富了千万家。
本报记者张美丽
桃仁:把苦寒酿成药香
清晨五点,太行山深处,平顺县大渠村的山桃基地便响起了窸窣声。负责人刘峰穿梭林间,查看青绿果实的长势。在他眼中,这些其貌不扬的青果,就是即将成熟的“金豆子”。
这“金豆子”,正是有着“十大晋药”之称的道地药材——桃仁。待到八月金秋,这些生于荒山、长于林下的野果,将历经破壳、筛选、阴干等多道精细工序,完成从山野鲜果到本草良药的蜕变。作为中医临床沿用千年的“活血圣品”,桃仁虽不如连翘、黄芪那般声名在外,却依托太行山独特的生态禀赋,在这片远离工业喧嚣的土地上,长成了籽粒肥厚、药性醇厚的上佳之品,更成了山区百姓家门口的“绿色银行”。
穿越太行山麓,便是桃仁真正的故乡。早在《神农本草经》中,桃仁便被列为“上品”,拥有“活血祛瘀、润肠通便”的功效。我省作为核心产区,桃仁资源主要集中在长治、临汾、晋中、晋城等地的山区县市,其中平顺县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更是优中之优。
太行山腹地昼夜温差悬殊,白天充足的光照助力植株高效光合作用,夜间低温则大幅减少养分消耗,加之海拔800至1200米的冷凉气候与富含矿物质的特有黄土,共同锁住了果实的营养精华。为了抵御干旱与寒冷,山桃树将更多的次生代谢产物积累在种子中——药典规定桃仁苦杏仁苷含量不得少于2.0%,而山西产的山桃仁,这一指标往往是药典标准的2倍以上。此外,这里的山桃核壳极其坚硬,既是防止野兽啃食的天然盾牌,也是鉴别道地药材的天然屏障。古人看重这种生于苦寒却内核丰盈的生命力,而今日的山西,无疑是将这一特性保存得最为完整的区域之一。
这种生命力的延续,离不开山西人的有机旱作智慧。在平顺县和壶关县的旱塬上,面对山地缺水、土壤贫瘠的先天不足,林业系统总结出了一套针对山桃的“保墒经”:坡度大的地方,开挖深达80厘米的“鱼鳞坑”,把有限的雨水蓄积在坑内;平缓地带则修筑反坡梯田,让外高内低的田面像一个个小盆子,截留每一滴天上水。为了防止水土流失,他们在坑底铺上厚厚的秸秆,再回填掺了有机肥的表土,这叫“秸秆还田+有机旱作”。过去,山桃仁多是野生采集,质量参差不齐;如今,随着“十大晋药”建设的推进,平顺、蒲县、乡宁一带建起了标准化的生态经济林。
刘峰算了一笔账:以前漫山遍野找野桃,一天也捡不了几斤;现在有了标准化基地,一亩地能产干桃仁百十公斤,收购价稳定在每公斤40元以上。更重要的是,这套技术体系不仅节水保土,还解决了山桃最怕的“涝”害——通过科学的排水沟设计,确保了雨后五天内田间无积水,这在多雨的年份显得尤为关键。从靠天吃饭到知天而作,山西人将“旱”这个劣势,转化成了桃仁道地性的核心优势。
在安国数字中药都的大屏幕上,山西山桃仁的价格指数实时跳动,紧随内蒙古之后,占据全国市场份额的两成以上,成为众多知名药企投料的“硬通货”。
而在平顺县青羊镇山南底村,一场更深层次的变革正在发生。依托山西振东道地药材开发有限公司的全产业链布局,当地正探索出一条从“卖原料”到“创品牌”的突围之路。为了解决农户零散种植、滞销压价的难题,振东中药材推行林地托管与订单收购,让农民种得安心、卖得放心。同时,荒山抚育的种植模式将闲置荒坡变成了“生态防护+药材产出”的双效林地,每年8至9月的采收季,当地中老年留守劳动力就近参与采摘、初加工,实现了“家门口就业、山水间致富”。
产业链的延伸远不止于此。以山桃仁为基础,振东中药材配套建设了标准化加工线与全链条溯源体系,开发出桃仁、燀桃仁、炒桃仁等标准中药饮片,并积极布局药食同源深加工业务。春季,万亩野生山桃花次第绽放,当地顺势联动乡村旅游与森林康养产业,构建起“春赏花、秋采仁、常年管护”的全年收益模式。
去年,仅通过标准化的托管与收购模式,当地农户的人均增收便显著提升,村集体的“造血”功能不断增强。从药罐子里的一味配方,到标准化车间的精致饮片,再到农旅融合的一张名片,山西桃仁正在打破“药材”的单一标签,向着更广阔的市场突围。当我们在平顺的山巅俯瞰这片花海与药田,看到的已不仅仅是千年的药香,更是山西特优农业在黄土高坡上书写的绿色传奇。
本报记者曹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