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清风拂过街巷，一年一度的端午又悄然临近。街头巷尾早早弥漫起悠悠粽香，小摊竹筐里青碧粽叶裹着饱满粽体，层层叠叠、清新诱人。置身这般熟悉的景致，我总会心生感念：世间千百种粽子，都不及母亲亲手包制的那一味，清甜软糯，岁岁入心，是刻在岁月里最难忘的味道。
母亲一生温柔勤勉，自带满满的生活仪式感。从前岁月清贫忙碌，她常年家务缠身、辛勤奔波，却从不敷衍四时风物、传统佳节。无论工作多繁忙，她始终恪守时节仪式，用心对待每一个寻常日子。春夏秋冬，从不缺席时令美味，立春日的春饼、端午的粽子、冬至的饺子，她总默默备好，温柔滋养着我和姐姐的童年。
端午包粽，是母亲一年中最费心、最郑重的一桩事。包粽工序繁琐细碎，极耗心力，母亲总要提前几日悉心筹备。她细心挑拣饱满圆润的糯米，反复淘洗，清水浸泡数日，让米粒吸足水分、温润透亮。又精心采买新鲜粽叶，逐片清洗去污、浸泡软化，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得妥帖细致。万事齐备后，端午前夕，她会腾出整整一天时间，端坐窗前专心包粽。折叶、填米、放馅、压实、捆扎，动作娴熟从容，指尖流转着温柔暖意，一个个规整饱满的粽子，在她手中次第成型。
粽子包妥后，需文火慢炖方能软糯入味，急火易糊、小火不香。为了守好一锅粽香，母亲常常彻夜不眠，静静守候灶台。深夜灯火静谧，缕缕粽香漫满全屋，温柔了整个初夏夜晚。她时时照看火候、翻动粽子，一夜守候、寸寸用心，只为让我们吃上口感绝佳的粽子。
粽子煮好出锅，母亲从不会即刻存放，而是尽数浸入凉水木桶，日日更换清水冰镇。冰镇后的粽子，褪去烟火热气，粽叶清香愈发纯粹，糯米紧实筋道，蜜枣清甜回甘。我的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每一个初夏端午，都被这份清凉香甜的滋味包裹。
岁月更迭，我们长大成人，晚辈陆续降生，孩子们偏爱咸香肉粽。一生偏爱甜粽的母亲，不愿辜负儿孙的期待，悄悄反复摸索练习，一遍遍调试馅料、把控火候，慢慢学会了地道鲜香的肉粽。自此年年端午，家中甜粽、肉粽兼具，老少各得所爱。一家人围坐餐桌，品粽闲谈、笑语盈盈，烟火融融的团圆暖意，充盈着整个家门。
人间烟火岁岁如故，只是再也不见故人身影。操劳一生的母亲，已离开我们四年有余。四年春秋流转，年年街巷粽香依旧，可再也吃不到那口独属于母亲的、无可替代的粽子。每逢端午，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思念便漫上心头，想念母亲的温柔慈爱，想念她藏在烟火美食里的深情，想念岁岁年年从未间断的家庭暖意。
思念无声，传承有温。母亲远去，但她留给我的热爱与温柔从未消散。如今每到端午，我都会学着她的模样，认真洗叶、泡米、包粽、煮粽。我的手法尚显生疏，包出的粽子算不上精致，味道也不及母亲醇厚，却始终用心对待每一道工序。我始终记得母亲对生活的热忱，记得她坚守多年的节日仪式感。
一枚小小粽子，承载的是端午文脉，更是绵长亲恩与家风。岁岁粽香袅袅，岁岁思念绵长。最好的怀念是带着爱意向阳而行，把平凡日子过得温柔热烈，让这份藏在烟火里的亲情，岁岁相传、生生不息。
九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