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遇到了一位放了四十多年露天电影的老放映员朋友，见到了久违的8.9毫米老式胶片小型放映机，当老人取出收藏的电影胶片时，仿佛打开了时光机器，那些彻夜守候露天电影的日子扑面而来……
20世纪五六十年代之前出生的农村人，几乎都有露天看电影的经历。那时候习惯把放电影叫“耍电影”。我的老家是四面环崖的小村庄，住在窑洞里有几十户、百十口人，露天演电影时场面不是很壮观，绝不能与如今在县会展中心广场前看一场演出那千余人的场景相比。
记得最初是在村中心棚房前土场地上演电影，演电影的消息一般好几天前就得知了。到了这一天，不用下地干活的老人和孩子便早早搬着板凳来占场了。一般家里有几口人就搬几个小凳子摆上，有的搬不了那么多凳子就在地上画个圈占场。晚饭也顾不得吃了，家里人来时捎点馍馍加咸菜边看边吃。来晚的或者家里没人占场的，就只能搬把高凳子远远地站在上面看，也有灵巧的男孩子会爬到篮球架上或者场边的围墙上、树杈上看，再看不到就只好跑到幕布后面看反影了。这种热闹的场面，对于我们小孩子来说堪比过节。电影没开演前，场地是孩子们玩耍的天堂。
露天电影必须是要等天黑透了才开始放的，放在远处的发电机早早就嗡嗡作响，电影队喇叭里早早放起了音乐或喊几声放电影预告。放映机前唯一的一盏灯泡瞬间就亮起来了，小孩子们每次都会不由自主地雀跃欢呼。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望向放映机，此时放映员成为全场绝对的主角，我还记得来我们村放电影的人是公社电影队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杨东林，瘦高个子，走路一走一晃，画幻灯片是他的特长。每次电影开演前，都要加演十余分钟自己创作的幻灯故事片，有宣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内容的，有宣传好人好事的，有宣传农业生产科普知识的，有配以蒲剧、眉户、道情等戏剧形式编排的，有用快板、数来宝等形式表演的，很受欢迎。据说，他创作的各类科教幻灯片参加县里比赛多次获奖，村民们都亲热地喊他杨师傅。此时灯光下一双灵巧的手把电影胶片扯出来，将其拉到另一个空的底盘上，放映机便嗞嗞转动起来，这时灯灭了，一束光柱投射到远处的白色幕布上，银幕上先是出现几秒钟的斑斑驳驳的光点，接着出现了以工农兵为标志的长春电影制片厂的名字，刚刚还众声喧哗的场地里瞬间鸦雀无声，影片中的音响格外清晰起来，人们都沉浸在影片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里。小孩子很少能坚持看完一部电影，一般看到一半就开始上下眼皮打架，在小板凳上前仰后合地打起瞌睡来。这时候大人就把孩子抱在怀里，于是和着影片中的音效，孩子们进入甜美的梦乡。
就着满天星光看电影，对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来说，自然是再浪漫不过的事情了。十八九岁的男孩女孩是不会在场地中间占位置的，他们一般会在人群外围，互相找喜欢的人，站在凳子上看。当然，他们的心思已经不会全然集中在影片情节了，彼此的心跳声已经盖过了场地所有的声音，再冷的夜晚都感觉温暖如春。
如今，露天电影已成为一种回忆。去电影院看了几次电影，封闭的空间，宽银幕、立体感、视觉效果如身临其境，高科技手段打造出完美的视听效果。只是，再也无法感受伴随着乡村夜晚的星空和微风中看电影时的清新旷远，无法体会忽然来电的惊喜，更无法体会看反面电影的乐趣了。
邱希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