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闸门一打开,那些与母亲相关的岁月,便如老电影般一帧帧铺展,温柔又滚烫,藏着我半生的安稳与归途。
上世纪70年代的乡村,贫瘠是刻在日子里的底色。温饱尚是奢望,母亲却以瘦弱之躯,艰难地把我带到人间。我生来无奶可食,那时候奶粉、牛奶皆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母亲便把家中仅存的一点小米细细磨成面,熬成温热香甜的米糊一点点喂我长大。我总因饥饿啼哭不止,她便抱着我,在昏暗的屋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我在她臂弯里安然睡去,她的脚步,踏过无数个疲惫的深夜,也踏平了我童年所有的不安。
上学的路,是母亲目光铺就的远方。小学时,家与学校隔着一道深沟,她总站在门口,望着我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把牵挂揉进晨光中。家中仅有的几斤白面,她舍不得尝一口,蒸成小巧暄软的馒头悄悄塞进我的书包;中学住校,每一次归家,都是最盛大的团圆,母亲变着花样做我最爱的饭菜,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零钱,轻轻塞进我的衣兜,再包好沉甸甸的干粮,生怕我在学校受半分委屈;后来我远赴太原求学,两千多元的学费,是她放下脸面,挨家挨户向亲友借来,一针一线缝进我的内衣,把安心与嘱托,一同缝进我的行囊。
工作、成家、生儿育女,母亲的牵挂从未停歇。她为我的婚事四处奔走,盼我有人相伴;见我与爱人租屋居住,心疼我们颠沛,又默默奔走,为我们凑钱安家,圆了我们一生的住房梦。如今,儿女皆已成家立业,孙辈绕膝,外孙成家,家门兴旺,岁月终于善待了她。白日里与父亲散步闲谈,夜晚看电视、刷抖音,日子悠闲恬淡,看着她眉眼间的安然,我心中满是滚烫的欣慰。
我的母亲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勤劳、俭朴、善良与诚信,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最动人的诗。她是勤劳的,春播、夏锄、秋收、冬藏,四季轮回里,她的身影总在田间地头,用汗水浇灌收获,用一生告诉我,幸福从不是等来的,而是亲手劳作换来的;她是俭朴的,舍不得开灯,舍不得添新衣,把每一粒米、每一寸布都视若珍宝,让我深深懂得“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母亲是善良的,邻里亲朋有难,她倾尽全力相助,面对流浪乞讨者,总会慷慨解囊,把温柔与善意,种进我心底;母亲是诚信的,一言九鼎,一诺千金,答应的事拼尽全力做到,说过的话负责到底,教我立身于世,要光明磊落、以诚待人。
现在,母亲的品格,早已融入我的血液,刻进我的灵魂。工作中,我勤恳踏实、任劳任怨;生活里,我克勤克俭、正直守信。我所拥有的一切美好与坚韧,皆源于母亲。
时光缓缓,母爱绵长。母亲不是超人,却为我变成了万能;她不曾读过万卷书,却用一言一行,为我写下最深刻的人生箴言。
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