烩菜是一道历久弥香的传统美食。其韵在兼容万象、百味交融。集诸般食材同烹一锅,经慢火炖煮入味,滋味相融相生,自成独特风味。
历史上最早的烩菜称为“五侯鲭”。《西京杂记》卷二记载,西汉河平二年(前27年),汉成帝同日封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为侯,人称“一日五侯”。五侯不相睦,其门客亦不相往来。
有一名叫娄护的人,善于言辞,周旋于五侯之间,各家争相赠以珍馐。娄护遂将所得美味合烹为一菜,名为“五侯鲭”,其味奇特,被誉为佳肴。此后,“五侯鲭”常被文人用以喻指美味。如唐代陆龟蒙诗云:“俄分上尊酒,骤厌五侯鲭”;韩翃亦有“朝还会相就,饭尔五侯鲭”之句;宋代苏轼写道:“今君坐致五侯鲭,尽是猩唇与熊白”。可见其美誉流传之广。
烩菜的成熟期普遍认为在南宋。相传朝中官员及百姓因痛恨奸臣秦桧,将各种食材煎炸后烩煮,喻食其肉饮其血,后从宫廷流传至民间,经代代改良,烩菜遂遍行各地。
今之烩菜,品类繁多。按地域分,有山西烩菜、内蒙古烩菜、东北乱炖、陕西烩菜、河南烩菜、博山烩菜、河北熬菜等;按锅具可分为铁锅烩、砂锅炖、铜锅什锦、高压锅烩菜等;按食材又有浇头肉烩菜、五花肉烩菜、黑肉烩菜、排骨烩菜、酸菜烩菜、素烩菜等,花样繁多,但大多统称“烩菜”。
在众多的烩菜中,山西烩菜尤为出名,而山西烩菜中首居翘楚的当属五寨烩菜。五寨烩菜起源较早,比“五侯鲭”,还要早一百多年。“五侯鲭”属于宫廷级的山珍海味汇,而五寨烩菜属于百姓菜,因此它风味不同、风格朴素。相传西汉时期,汉高帝刘邦带领大军北击匈奴入武州塞。中午时分,人困马乏,于是驻扎武州塞埋锅造饭,休养生息。当地老乡赶来自己喂养的家猪,送来豆腐和野菜犒劳军中将士,厨师们准备做成丰富菜肴。这时候,忽报敌军自埒县来袭。时间紧迫,当地帮厨的妇人建议:“皆是能吃之物,下肚也是混,不如混炖一锅,省时省力。”炊事班依言将猪肉、豆腐等共炖。将士食后,寒气顿消,士气大振,击退敌军。此举被视为五寨烩菜雏形,民间遂有“猪肉豆腐菜”流传。
至宋金,“炸烩菜”为宫廷官宦所享,百姓难得。明朝中后期,土豆由荷兰传入,中国始种土豆,而大面积种植是清乾隆年间。根据乾隆四年(1739年)编纂的《天津府志》记述:“芋,又一种小者,名香芋,俗名土豆。”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的《正定府志》物产部记述:“土芋,通志俗呼土豆,味甘略带土气息”。至于五寨种植土豆时间,乾隆版《五寨县志》没有记载,因此推断五寨土豆应在乾隆十六年之后传入。
茴子白则由清寿阳人祁寯藻之父祁韵士自甘肃引种山西,山西人称“回回菜”,后改名为“茴子白”。约嘉庆九年后传入五寨。此二者,促进了五寨烩菜的成熟,极大丰富了烩菜的食材与风味。
自然对五寨的馈赠从不吝啬。土地肥沃、阳光充足、水源丰富、昼夜温差大……利于品质农产品生长的要素在五寨一应俱全。而五寨的农产品也不负众望,采日月之精华,集天地之灵气,成为优质农产品。当地自然生长的猪肉质细嫩鲜香,豆腐豆香醇厚、韧而不烂,茴子白脆嫩甜爽,土豆淀粉饱满、入口即化,土豆粉条筋道爽滑。诸味交融,成就了烩菜鲜香浓郁。
五寨人对烩菜情有独钟,三日不食,魂牵梦萦。那句民谚说得好,“山珍海味王八汤,不如五寨烩菜香。一碗下肚浑身爽,舒坦日子真安康。”这是对五寨人喜好吃烩菜的最真实写照。烩菜是五寨人饭桌上的灵魂,也是五寨人心中最隆重的珍馐。待客必备烩菜,一锅热气腾腾,融情于味,凝聚亲情友情。
五寨是一个多民族、多文化交融的地区。烩菜的包容性最能体现出五寨人的好客、豪爽、大气的性格及不拘小节、从不排外的品质。传统“浇头肉烩菜”用于婚丧嫁娶、寿宴满月、重要节日等场合,以红烧肉、炸土豆、炸豆腐等制成,是宴席压轴之菜。日常则吃家常烩菜:猪肉煸炒出油,加黑酱、花椒等调料,与时蔬同炒,再加水炖煮豆腐、粉条,收汁后撒葱花即成。
上世纪90年代末,五寨作为晋陕蒙重要的交通要道,物流枢纽作用日益突显。据有关部门统计,高峰时日过境运输车5万余辆。国道338线五寨境内三韩线段为过往车辆加水、吃饭、休息的打卡地。为适应司机快速就餐,精明的五寨厨师以高压锅烹制烩菜,八分钟即得。随着生活的改善,五寨烩菜又衍生出黑肉烩菜、排骨烩菜、大骨头烩菜等多种花样,深受往来客商喜爱,名声远播。
今日,五寨烩菜已不只是一道菜肴,更代表一种“大烩菜精神”:开放包容、交融升华,凝聚为共存共荣、不畏艰难的文化气质。
郭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