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泡馍于我,是刻在骨子里的缘分,更是贯穿岁月的挚爱。我出生在后稷教民稼穑的故土,与这道美食的羁绊,早在懵懂童年便已结下。
依稀记得13岁那年冬天,母亲带我到翟店赶集,由于街窄人多,我们被挤得“寸步难行”。母亲挤进门市部扯了过年做衣服的布料,又挤进人群中抢购了过冬的白菜、萝卜。就在我们准备回家时,我一眼瞅见了大庙前的一家羊肉泡馍摊。那大锅里翻腾着的肉汤泛着白沫,敞开的炉膛里炭火通红,火苗噗嗤嗤外窜着,舔舐着黑乎乎的锅底,炖了一晚上的羊骨汤飘散着一股股浓郁的香气。我忽觉口水顺着嘴角流出,双脚也“焊”在地上不能挪动半步。母亲早猜透了我的心思,带着我坐在摊位前,要了个大碗羊肉汤和一个饼子,我便三掰两拧地将饼子放进碗里,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我只得返工,把大块掰成小块后,交给师傅去煮。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泡馍端上来了,我拉着母亲一起吃,她却只是慈爱地看着我,任由我狼吞虎咽地将整碗“消灭”干净。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和母亲骑着自行车去夏县老舅家。上了汉薛坡,在大路边又见到了我最想吃的羊肉泡馍铺。我和母亲走进铺内,只见胖师傅系着白围裙,给碗里抓一把肉片,再浇上羊汤,撒些许葱花、香菜,当一碗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羊肉泡馍端到我们面前时,我的食欲和心情瞬间被点燃,我迫不及待接过碗来,大口大口吞咽起来,直吃得酣畅淋漓,贪婪地、尽情地享受一回那种熟悉的滋味。
又一年,我去省城办事。龙城的刀削面、荞面灌肠、傅山头脑等美食闻名天下,我却只对羊肉泡馍“情有独钟”。几经打听,我在熙熙攘攘的柳巷找到了郝记羊杂割店。那天,店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羊汤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不断撩拨着我的味蕾。等待餐食时,我向邻座打听山西羊杂割与西安羊肉泡馍有何不同,哪个更好吃?邻座知情者侃侃而谈,山西羊杂割和西安羊肉泡馍虽然都带羊字,但却是完全不同的两样食物,要说哪个好吃,因人而异吧。羊杂割是太原的一道名吃,以羊肉、羊杂、羊血为原料,搭配大葱辣椒,粗犷豪放,一大碗配两个饼子,主打大块吃肉、大口喝汤;而羊肉泡馍以纯羊肉和馍为主料,各有风味,好不好吃全看个人喜好。
去年春节,和老伴、儿子、女儿、孙女、孙子、外孙去万荣李家大院观景。游览大半天,忽觉饥肠辘辘,出得大院门,女儿问想吃啥,我不加思索脱口而出:羊肉泡馍。坐在搭建的大棚里,当服务员将羊肉汤放到桌上,顿时香气扑鼻,那种味道于我,再亲切不过。我一看,羊肉、葱花、香菜融为一体,飘散开来,不禁垂涎三尺。泡馍入口即化,柔而软。汤鲜味浓,馍筋爽滑,一片羊肉在舌,油而不腻,鲜而不膻。一勺热汤下肚,暖心、沁脾。顿觉神清气爽,解馋过瘾。
如今我常住县城,和老伴时常光顾后稷步行东街的“伟儿羊肉饺子馆”。这是一家不太大的店面,老板是本地人,生意做得红火,深受县城食客的青睐。尽管吃羊肉泡馍花费不低,但我们依然乐此不疲,细细想来,终是抵不住那一碗舌尖上的诱惑!
如今,每每坐在羊汤馆内,总要感慨一番:年轻时吃羊肉泡馍,很有一番豪气。两个半圆饼子掰碎了煮成满满一大碗,三下五除二便能打扫一空。随着年龄增长,饼子也要成一个了,大碗也变成小碗了。饭量虽说是小了许多,但像伟儿这样的羊肉馆,我还是会时不时地来一次,只因这一碗羊肉泡馍,对我来说,是美食,更是盛宴。
一碗羊肉泡馍爽爽朗朗,除了数片羊肉,只有葱花点缀,但味道足够鲜、足够美,足以让人唇齿难忘。它定格在我的记忆里,让我在寻常日子里回味、遐想,在平淡的生活里寻找那一点点满足和温暖。
南崇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