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文旅深度融合要处理好“五对关系”

李笑天

　　山西历史悠久，文物文化资源丰厚，对我省这样一个以文物文化资源为底色和基础支撑的旅游业来说，推进文旅深度融合，本质上是一场关于“如何让古老文明活在当下”的探索。站在“十五五”开端的关键节点，山西文旅正处在由高速增长向高质量发展的转段期。面对发展旅游与文物保护、文化传承与文化创新、资源禀赋与市场产品、政府引导与市场运作、当下发展与长远未来等多重关系，不能简单套用“非此即彼”的二元思维，而应在辩证统一中寻求最优解。文物保护是底线，活化利用是路径；文化传承是根基，创新表达是生命；资源禀赋是优势，产品开发是关键；政府引导是保障，市场运作是动力；当下发展是基础，永续传承是使命。
　　一要处理好发展与保护关系，从“零和博弈”到“共生共荣”。发展与保护的关系，是文旅融合中最基础、最核心的一对关系，也是最容易被简单化理解的矛盾。长期以来，人们习惯于将二者置于跷跷板的两端，似乎发展旅游必然以牺牲文物为代价，而严格保护则意味着拒绝开发。这一认识的误区在于，它将文物视为静态的、封闭的“死物”，而非动态的、开放的“活态遗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早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中就强调，遗产的价值恰恰在于其被当代社会所传承、共享和再创造的过程。对于山西而言，数量庞大的文物资源如果仅仅“锁起来”“供起来”，不仅无法发挥其应有的社会教育功能，更可能在岁月侵蚀中悄然消逝。反之，适度的旅游开发不仅能为文物保护提供可持续的资金来源，更能通过活态利用唤醒全社会对文化遗产的珍视。关键之处在于，必须坚守“保护第一、传承优先”的底线，并在此基础上，寻求活化利用的最大公约数，既不能因噎废食、拒绝开放，也不能过度商业化、娱乐化。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应当成为处理二者关系的根本遵循。
　　二要处理好传承与创新关系，从“静态展示”到“活态演绎”。如果说发展与保护解决的是文物“存不存在”的问题，那么传承与创新则关乎文化“活不活”的问题。山西文旅要实现从资源依赖型向创新驱动型的战略转型，必须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传承。当前山西文旅面临的一大痛点，正是“有说头没看头”“有资源没产品”的困局。许多景区仍停留在“图片+文字”的传统展陈模式，游客“下车看庙、上车睡觉”，难以产生深度文化体验和情感共鸣。这一困境的根源，在于将文化传承简单理解为“原封不动地呈现”，忽视了文化表达必须与时代同频共振的内在规律，突破之道在于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山西近年来打造的“如梦”系列演艺品牌，为破解这一难题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山西样本”。从《如梦晋阳》到《如梦大同》，这一系列作品通过对历史文化的深度解读，实现了三大转变：从静态展示到动态叙事的转变，使历史文化“活”起来；从单向传播到双向互动的升级，让观众成为文化建构的参与者；从地域局限到普遍价值的提升，使地方文化获得更广泛认同。
　　三要处理好资源与产品关系，从“富集禀赋”到“市场价值”。山西拥有得天独厚的文化资源禀赋，但资源优势不等于市场优势，更不等于发展胜势。资源与产品的关系，本质上是供给侧与需求侧的对接问题。山西文化资源虽丰，但长期以来存在“重资源轻产品”“重建设轻运营”的倾向，导致供需错配、消费动力不足。很多景点仍停留在“看一看”的观光阶段，缺乏深度体验和现代表达。破解之道在于产品思维与市场导向。要深入研究游客需求，针对不同群体提供分众化、个性化的产品供给。资源向产品转化的关键是要对山西具有世界影响力的文化符号——关公文化、晋商文化、黄河文化、太行文化，进行IP的深度挖掘与品牌塑造，打造具有辨识度的超级IP集群。
　　四要处理好事业与产业关系，从“政府主导”到“多元共治”。文旅融合的高质量发展，离不开政府与市场的协同发力。如何正确处理政府引导与市场运作的关系，是决定融合成效的制度性因素。文化和旅游兼具事业与产业双重属性，不能简单地推向市场，也不能由政府大包大揽。作为事业，文化关乎民族精神传承，政府必须履行保护责任、提供公共服务；作为产业，文旅关乎经济发展活力，必须尊重市场规律、激发市场主体活力。政府做政府该做的事，市场做市场能做的事。比如，太原演唱会采用市场化运作与政府引导相结合的创新机制——专业文化企业负责演唱会策划组织和市场化运营，地方政府提供政策支持、交通接驳、秩序维护，实现了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平衡。
　　五要处理好当下与长远关系，从“流量思维”到“永续发展”。文旅融合涉及的另一重要关系，是当下发展与长远未来的平衡，这是一个关于发展理念和战略规划的问题。急功近利的开发可能透支未来，而过度保守的“不发展”同样会错失机遇。流量思维是当前文旅发展的普遍焦虑。从《黑神话：悟空》带火山西古建，到《浪浪山小妖怪》让浑源永安寺成为新晋文旅地标，“出圈”“爆款”成为每个文旅从业者的梦想。抓住流量机遇、实现短期突破固然重要，但文旅产业的本质是长线投资、永续经营，需要一套系统性的战略思维。在发展理念上，要从“资源掠夺”转向“价值共生”，制定并严格执行保护规划。在建设规划上，坚持“留白”与“慢变量”投入，超前规划基础设施，挖掘地方文化故事，培养旅游人才。在产品开发上，短期抓“新”，结合研学、康养、夜经济等新需求，快速迭代体验式产品；长期抓“魂”，打造一批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核心吸引物，让游客十年后还想再来。【作者系山西省社会科学院（山西省人民政府发展研究中心）公共政策研究所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