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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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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山西经济日报

晋国繁峙霍人县邑考释

日期: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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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三晋文脉       上一篇    下一篇

  • 作者简介:赵宏斌,山西繁峙人,文化学者,忻州市长城学会繁峙分会会长、繁峙三晋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清凉北灵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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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宏斌

      春秋时期诸侯争霸,政局动荡,地方行政体制的演变成为推动历史发展的重要力量。晋国作为当时的强国,逐步建立并完善了县郡体系,这一制度不仅在当时政局中起到关键作用,也在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史上留下深刻烙印,对后世行政区划格局影响深远。
      在晋国广阔的疆域内,繁峙霍人县邑犹如一颗明珠,承载着独特的历史内涵。春秋战国时期圣水头102座集体墓葬群及“藿人”布币的出土,从实物层面证实了其作为一方县邑的悠久历史;清代光绪年间编纂的《繁峙县志》为其地理沿革提供了珍贵的文献依据;中国历史学家、历史地理学家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等权威著作,则明确了霍人在山西北部特定历史阶段的重要地位。深入探讨繁峙霍人县邑,对全面理解晋国地方行政制度、地域文化及其历史变迁具有重要意义。

    一、霍人县邑遗址概况

      霍人县邑遗址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忆,是研究古代地方行政与历史地理变迁的重要实物资料。据1995年版《繁峙县志》记载,霍人县邑在春秋时期属晋国,战国时期归赵地管辖。汉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此地改置为葰人县,东汉时废置,西晋时复置,永嘉之后再度废弃。遗址位于今圣水头村东约一公里的古城沟,原为深沟地貌,后因宝山中学建设而发生改变。隋代在此区域设立繁峙县,这一建置沿革反映出该地区历史的沧桑变迁。
      另据《繁峙文史·长城专辑》记载,葰人县遗址位于繁峙县繁城镇圣水头村东北,即今繁峙县职业教育中心(原宝山中学所在地),坐标约为北纬39° 11′35″、东经113°17′42″,平均海拔约950米,南侧为滹源大街。遗址历经春秋时期的霍人县邑、汉代葰人县及后续多次废置与复置,每一阶段都留下了独特的历史痕迹,为探讨古代地方行政制度的演进提供了珍贵的实物依据。

    二、晋国县郡的发展脉络与历史意义

      晋国设县历史悠久,可追溯到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且呈现出清晰的阶段性特征。
      (一)早期萌芽阶段(公元前9世纪—公元前8世纪)
      据《说文》记载:“周制,天子地方千里,分为百县,县有四郡。”晋国县制由周制演变而来,制度渊源深厚。晋穆侯七年(公元前805年),晋国征伐条戎,占领条地,接着攻打千亩,击败戎狄,并派人驻守新得的边地。条地位于绛县与沁水之间,千亩在今安泽县境内,当时均属边陲。此举符合“吞并小国边地置县”的惯例,可看作晋国拓展疆土、设立县制的初步形态。设县加强了对边疆的控制,为后续发展奠定基础。
      (二)制度形成阶段(公元前8世纪—公元前7世纪)
      晋文侯在位时,灭韩国(今河津县北),让韩万任邑主;晋武公吞并夷国、荀国(今临猗县南),封大夫黯于此。这些地区虽仍称“邑”,但已具备县邑基本特征。晋献公时期(公元前676年—公元前651年),新开拓的领土多分封给有功将领或派驻官员镇守,虽未正式称“县”,却已发挥县邑实际职能。此阶段,晋国县制逐渐成形,从初步设立到具备一定管理职能,为正式确立打下基础。
      (三)正式确立阶段(公元前7世纪)
      据《左传》记载,晋国最早明确设县见于晋襄公元年(公元前627年),晋襄公“命以先茅之县赏胥臣”。先茅之县位于平陆县南的茅城(今茅津渡),其设县时间至少早于公元前627年二三十年。晋文公时期(公元前636年—公元前628年),灭原国(今沁水县境)后,先后任命赵衰为原令、箕郑为原县令,显示县制已趋于规范。
      晋国县制演进,体现了从“分土而治”向“分民而治”的治理模式转变。这一转变意义重大,为战国时期郡县制完善乃至秦朝全面推行郡县制度奠定了坚实基础。绛县作为“天下第一县”,展现了县制在晋国核心地区的系统化推进过程。晋国县制发展,不仅是行政区划制度重要创新,更是中央集权体制形成关键一环,对中国古代政治制度演进影响深远。

    三、霍人族群的迁徙历程与设县时间

      (一)迁徙历程
      霍人的迁徙历程体现了华夏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演进脉络,跨越数千年,主要可分为四个阶段。
      1.早期定居与文明孕育(新石器时代至夏商)
      霍人最初活跃于晋北滹沱河上游的繁峙霍池一带。他们融合鸟类(燕子)图腾与物候观测,形成独特的族群认同。新石器时期,霍人在此繁衍生息,通过观察和适应自然环境,逐步形成自身的文化特质。至夏商时期,图腾演化为政治符号,“霍”字在甲骨文中定型,标志着族群记忆走向制度化。史载帝喾之子实沈受封于太行山以西的“大夏”故地,与五台山北麓霍人遗址中发现的仰韶、龙山、二里头、商、周五期文化遗存高度吻合,暗示霍人很可能承接了北迁夏裔的文化谱系。这一时期,霍人在晋北地区逐渐成长壮大,为后续的迁徙与文化传承奠定了基础。
      2.南迁与政体形成(商周之际)
      随着商王朝灭土方,霍人主体沿滹沱河谷南迁至太岳山脉北麓,形成“霍池—霍人—霍山—霍国”四位一体的人文地理格局。在南迁过程中,霍人融合中原礼制与晋北地域文化,成为连接晋冀两大文化圈的重要纽带。他们吸收中原先进制度,同时保留北方地域特色,创造出独具一格的文化形态,促进了不同区域之间的文化交流与融合。
      3.国灭与族群扩散(春秋时期)
      公元前661年,晋献公灭霍国,改设霍邑。末代国君霍公求逃亡至齐国,部分族人因祭祀需要返回晋地,其余贵族则以霍为姓向四方迁徙。由此,霍人族群由集中聚居转向分散发展。霍国的覆灭成为其历史演进的关键转折点,族人虽散落各地,仍顽强保持着姓氏、传统与认同,为后续文化的存续与融合埋下伏笔。
      4.文化延续与融合(晋国以降)
      霍国作为政治实体虽已消亡,其文化基因却通过姓氏传承、方言存续与祭祀习俗得以延续。部分霍人融入晋南地区,另一支很可能在公元前594年之前参与了晋北“霍人县邑”的形成,延续了夏文化的某些特征。青铜纹饰从鸟形图腾演变为宗法礼制的象征,印证了霍人文化在历史变迁中的调适与传承能力。在漫长的迁徙中,霍人文化不断吸纳和融合其他文化元素,既保持了自身内核,又展现出强大的适应性与生命力,成为华夏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重要见证。
      (二)设县时间
      霍人设县可追溯至春秋时期。随着晋国对北方地区控制的逐步加强,霍人所在区域逐渐被纳入县制管理体系。虽史书未明确记载具体的设县时间,但结合该地区的历史发展与战略地位推断,设县应在晋国大规模推行县制的阶段,即公元前594年前五十年左右。这一时期,晋国为巩固对新占区域的统治,广泛设立县制,霍人作为北方要地,成为设县的对象。霍人设县对强化晋国在北方地区的管理、推动地方经济与文化往来起到了重要作用。

    四、繁峙霍人县邑在晋国的地位与作用

      (一)战略要地与政治支点
      1.战略要地:北方门户的关键屏障
      霍人县邑拥有逾2600年的建城史,战略地位显著。春秋时期,它作为晋国的北方门户,成为内政布局的重要支点。晋国在此驻军设防,从而掌控北方战略要冲,维护国家稳定。在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入侵及应对诸侯国边境争端时,霍人县邑发挥了重要的防御功能。凭借坚固的城池与充足的兵力,敌人难以突破晋国北方防线,这有力保障了晋国后方的安全。
      2.政治支点:安置宗族彰显政治智慧
      据《左传》记载,鲁襄公十年(公元前563年),诸侯联军攻灭偪阳后,晋悼公遵循礼制,派遣周内史挑选偪阳宗族中的贤能之后,将其迁至霍人之地,以承续妘姓祭祀,此举意义深远。在政治上,存续亡国之祀,彰显了晋国尊礼重义之风,在征伐不断的春秋背景下,这也凸显了晋国作为大国的气度与政治智慧。通过安置偪阳宗族,晋国赢得了列国的尊重,缓和了周边局势,减少了潜在的反抗。今繁峙县东仍存的齐城遗址,或与此事相关,印证了霍人县邑在晋国政治活动中的重要地位。这一举措使晋国在处理诸侯关系时更具主动性,提升了其政治影响力。
      (二)文化传承与宗法延续
      1.延续祭祀,巩固宗法秩序
      周王室将已灭的偪阳国宗族贤达迁至霍人县邑,使其主持妘姓祭祀,具有深远的制度考量。霍人县邑曾为帝喾之子实沈的封地,宗法根基深厚,为安置偪阳宗族提供了文化依托,也体现了周王室对该地政局稳定的认可。将偪阳宗族迁至霍人县邑,是对这一文化脉络的有序承续,使偪阳宗族得以存续宗祀、安身立命,从而强化了周王朝宗法制度的延续性,维护了社会文化秩序的稳定。借此安排,周王室加强了对地方的控制,使宗法制度在更广地域内得以贯彻施行。
      2.传承习俗,延续古老信仰
      《礼记·礼器》记载,晋人祭祀黄河之前必先祭滹沱河,这反映了滹沱河在古晋地信仰体系中的重要地位。滹沱河作为先秦时期黄河的关键支流,不仅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深植于晋人的文化观念与信仰生活之中。如今,繁峙前所村在元宵节期间保留的“灯官祭祀”“水洗灯官”习俗,正是这一古老祭祀传统在民间的生动延续。霍人县邑由此成为维系宗法秩序的文化基石,见证了晋国文化的赓续与发展。
      总之,繁峙霍人县邑在晋国兼具战略要地与政治支点的功能,同时也是文化传承与宗法维护的重要载体。它在晋国历史进程中留下了深刻印记,对晋国乃至整个华夏文明的演进产生了持续而深远的影响。

    五、结论

      本研究基于唯物史观,深入考察晋国时期的繁峙霍人县邑。研究发现,霍人县邑的形成与晋国县郡制度的发展紧密相关,是特定历史阶段多种社会因素互动的生动体现。随着生产力提升与疆域扩展,晋国县郡制逐步确立,为霍人县邑的出现奠定了制度基础,反映出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相适应的历史规律。
      在新时代背景下,我们应遵循历史发展规律,加强对霍人县邑的保护与研究,深入挖掘其历史内涵与时代价值,让这一珍贵文化遗产在传承中焕发新的活力,为当代社会发展提供精神滋养与文化支撑,助力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谨以此文献给我深爱的家乡与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