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冯慎终,1940年生,山西吉县人,1962年参加工作,2003年退休,一直从事教学和教学研究工作。
1990年至2003年期间,曾任吉县政协兼职副主席、吉县人大常委会兼职副主任。
主编出版了《吉县文史资料第一辑·冯延登专辑》,著有个人文集《唤春集》、散文《流年逸情》(合作),二十余万字的文史资料汇编《彪炳青史冯延登》即将杀青。
金国在历史舞台上活跃了近120年(1115年—1234年),冯延登所处的时代,正好是金国由盛转衰的后60年。在正统观念的影响下,由女真族执掌的政权,很难进入唐宋元明清的序列,而被一笔带过。史料缺少,研究者寡之,给后人留下诸多难题。至于冯延登,虽被历史学家降大任列入元好问交际人员中的“金廷著名文臣、要员能吏、地方乡绅、名流才士等,均系有相当地位和社会影响者75人”一类(《元遗山新论》),但也难以引起研究者的足够重视。
随着社会的进步与发展、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以及网络的广泛应用和信息爆炸时代的到来,人们的观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固有的认知不断被颠覆,有关金国和冯延登的信息不断增加,特别是赵广荣先生编写的《冯延登传》的问世,使冯延登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也与日俱增,报刊和网络不时有文章发表。
作为冯氏后人,我对冯延登的长期关注和多维度考据得出一个结论,他的一生,是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
一是童言传奇。年幼的冯延登跟随父亲和阴阳先生去采坟地时,阴阳先生说:“这穴坟地能光荫后代,将会出三斗三升芝麻官,但到第三代方可见效。”他马上插话道:“那将我爷爷埋在这里,不就轮到我做官了吗!”阴阳先生惊奇地看着他,立即断言:“尚书在此,明效大验。”说完便告辞了。这与冯延登后来成为刑部尚书是巧合,还是阴阳先生一语成真呢?
二是乡议传奇。乡里人认为冯延登曾祖父从医名扬河东,纷纷传言,推崇他积德行善,惠及他人,便推断子孙后代当中应当会有能够振兴家族的人。(按:指“当有起其家者”)。这跟冯延登成为金国重臣怎么就这么准呢?
三是婚姻传奇。冯延登夫人是同县县令樊邦宪之女。他在考取进士之前就已结婚,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一个家住偏僻农村的农家子弟,是其家长冒着“门不当、户不对”之大不韪,向县老爷提亲的结果呢,还是这位县令超凡脱俗、不讲门第、慧眼识珠,为女儿挑选乘龙快婿的机缘巧合呢?
四是功名传奇。冯延登是公元1197年考中词赋进士的。考试内容是词赋、诗和策论三项。这三科的考试总成绩排在第七名,而词赋单科的成绩排名,仅次于状元吕造(一作吕慥)。有意思的是,这位词赋状元吕造,“以不会作诗,为人讥讽”(按:指金章宗皇帝对他的调侃;择自李桂芝所著《辽金科举研究》中1197年进士名录中吕造一栏的备注)。这个当朝笑柄能否说明:冯延登虽不是状元,而写诗的能力胜似状元呢?
五是官诰传奇。冯延登一生任职30多种,几度入朝,多次外派,调动频繁,历尽艰辛。在翰林院时,一次为皇帝起草官诰三篇,他竟“一挥而就,文不加点”,让右丞相高汝砺惊羡不已。这与他后面的几个职位有无关系,很难说清。1230年,任御前读卷官,这个官位除科举考试中充当考官之外,还“以备皇帝顾问古书中之疑义,有为皇帝进讲之责”;同年又借注(借调)翰林学士承旨,这一职务“升迁必易,是仕途中最荣贵的”,“以资深者一员为之”。1232年,他从蒙主营放还后,不仅官复原职,而且又提升为权(代理)刑部尚书。在战争硝烟的弥漫下,这些官位虽然失去了光泽,但不难看出哀宗皇帝对他认可、信任和慰藉的良苦用心。
六是遗愿传奇。1232年,也就是冯延登遭难前一年,蒙古军步步紧逼,围困京城,金廷大厦摇摇欲坠,举国上下人心慌慌。就是在这生死未卜的情况下,他还硬撑危局,念念不忘百家诗词的传承与保存。于是,同刘祖谦一起,主动找到元好问,商量共同作国朝百家诗词。由于时局恶化,无暇顾及,这一夙愿便变成了遗愿。1233年元好问被羁管山东聊城时,由于“冯刘之言,日往来于心”,于是便着手始编《中州集》和《中州乐府》,历经16年的辛苦耕耘,终于问世。令冯延登没有想到的是,他生前的夙愿让元好问替他得以实现了。
七是归宿传奇。1233年,冯延登在城破出逃时被蒙骑兵所获,不从而投井殉国。一介文官,面对强大的敌军,家仇国恨集于一身的他,死亡对他的考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用投井的方式作为自己的归宿,已无法选择。碰巧的是,12年前的1221年,长女冯妙真在陕西洛川县不肯受蒙军之辱,也是投井殉节的。这是冥冥之中的父女之约,还是天命呢?父女二人视死如归的刚强果断,真的是他从《易经》中领悟到的知命的道理吗?
了解冯延登,研究冯延登,光从史册中品读他的赤胆忠心是远远不够的。他内心世界的积累与储存、沉淀与薄发,都倾情在他的诗词当中。对于金末文学发展的特殊性,评论界有一个共识是:文盛而国衰,国家不幸诗家幸。作为诗人和词人一员的冯延登,他的传世之诗19首,词17首,共计36首。数量虽少,但足以折射出他心灵的萤光。这不仅是视觉上的相似,更是精神层面的共鸣。
冯延登的文化自信、文化自觉、文化自律,将一生的才华和智慧升华到国家格局,绝不是手制的偶像,而是自我修养、自我完善的必然。
附:金章宗皇帝(完颜璟)调侃词赋状元吕造的情节
根据《归潜志》等史料记载,金章宗讥讽词赋状元吕造的具体情节如下:
背景:吕造父子皆为状元,吕造于金章宗承安二年(1197年)考中词赋状元,后入翰林院任职。
事件:重阳节时,金章宗命翰林院官员作诗。吕造平日不擅长作诗,面对皇帝的命令,惊惶失措,匆忙献上诗句:“佳节近重阳,微臣喜欲狂。”
反应:金章宗读后大笑,认为吕造的诗内容空洞、辞藻平庸,且明显是仓促拼凑之作,无法体现真正的文学素养和才情。
结果:金章宗随即下令将吕造外放,补为地方官,以此表达对吕造文学能力的不满和讥讽。
这一事件被时人编为俗语“泽民不识枇杷子,吕造能吟喜欲狂”,既调侃了吕造的窘态,也反映了当时科举选拔中部分士子虽凭格律技巧中举,却缺乏实际文学功底的现象。
冯慎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