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多处炎帝陵中，最早的炎帝陵在哪里？

　　作者简介：郭安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煤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山西煤炭作家协会副主席兼长治分会主席、长治市三晋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
　　出版有长篇小说《三垂冈》、散文集《零度情感》等十多部文学作品，以及《中国历史的上党角度》《历史上的大壶关》等地方文化专著。
　　先后荣获中国散文华表奖、山西省五一文化奖、全国煤矿文学乌金奖等。

　　在不少中国人对远古历史的认识中，炎帝和黄帝是中国人并列的两个老祖先，其实黄帝是一个人，而炎帝是一个时代，更确切地说是一个从渔猎到农耕的时代。从考古角度讲，这一时期处于仰韶文化晚期至河南龙山文化早期之间。
　　炎帝和神农是一脉相承的，这是一个漫长的区间，统治天下530年。《史记·补三皇本纪》曰：“炎帝神农氏——立百二十年崩，生帝哀，哀生克，克生帝榆罔。凡八代，五百三十年，而轩辕氏兴焉。”炎帝是神农的后裔，《汉书·郊祀志》李奇注：“炎帝，神农后。”
　　从神农到炎帝，是一个历史转折阶段，即从“皇”到“帝”的过渡。“皇”是没有形成公共权力的早期原始社会，“帝”是凌驾于氏族部落之上有公共权力的晚期原始社会。
　　神农和炎帝是人不是神，而人总有一死，那么神农和八位炎帝死后都葬在哪里了？目前，国人认可的有三处，即湖南炎陵县炎帝陵、山西高平市炎帝陵和陕西宝鸡市炎帝陵。
　　炎帝时代结束后，取而代之的黄帝轩辕氏降封第八代炎帝榆罔于“潞”，即今山西长治市潞城区一带。宋人罗泌的《路史》载：“轩辕氏兴，受炎帝参卢禅，封参卢于潞，守其先茔，以奉神农之祀。”；又载：“炎帝参卢，是曰榆罔。”出于统治的需要，黄帝对他的前任炎帝榆罔的要求就是安分守己地祭祀祖先之灵。
　　关于“先茔”在哪里？明朱载堉的《羊头山新记》指出：“轩辕氏兴，受炎帝参卢禅，封参卢于潞，守其先茔，以奉神农之祀……今长治市潞城区前身的潞城县东北四十里有古潞城，即其国也。其国至神农冢一百六十里。”朱载堉文中所说的“神农冢”，指的就是高平庄里村的炎帝陵，更多的后来者也人云亦云。
　　这里有个疑问，如果说“先茔”就是高平市庄里村的炎帝陵，那么高平并不在“潞”地，并且离潞地160多里；要知道，在交通条件基本不具备的远古时期，这样的距离也是比较远的。再者，如果说“先茔”就是指山西高平市庄里村的炎帝陵，黄帝完全可以为了榆罔祭祀祖先的方便将榆罔封之于“泽”。这样推理，“先茔”就应该在潞地，那么潞地哪里又是埋葬炎帝最适合的地方呢？
　　20世纪90年代，高平发现炎帝陵的过程大约是这样的，先是时任原高平县团池乡的主要领导为了某个农产品的商标问题对一个“皇坟”的民间传说有了兴趣，继而经过艰难曲折在羊头山下的庄里村终于找到了“皇坟”，即炎帝陵。炎帝陵东厢房有块石碑，碑上刻有“炎帝陵”三个大字，为明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所立。关于高平庄里村的名字，当地民间有这样一个解释：炎帝去世后在村里“装殓”，得名“装殓村”，后来按当地口音的谐音叫成了“庄里”村。
　　今山西长治市潞州区主城区东北方向有一个地方和高平发现炎帝陵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这个地方就在老顶山西麓一个叫皇坟凹的地方，离其不远也有一个叫庄里的村子。而在村里，几乎有一个和高平庄里村一样的传说。说的是庄里村曾经是当年埋葬神农（炎帝）前夕的装殓的地方，也叫“装裏”之地。“庄里”与繁体字的“装裏”同音，时间长了，繁体的“装裏”演变成了简化字的“庄里”。
　　炎帝埋葬的地方必定建有寺庙以供人们祭祀。老顶山的滴谷寺（神农庙）“世传神农尝百草于此，神农至百谷山，得五谷，后人立庙祀焉，庙像甚古。”自古以来，滴谷寺（神农庙）就由庄里村村民负责主持和维护，此所属关系一直延续到老顶山国营林场建立之前。
　　据（明·弘治）《潞州志》记载，老顶山的滴谷寺（神农庙）始建于北齐后主武平四年（573年），距今1450多年。而湖南炎陵县炎帝庙建于北宋乾德五年（967年），高平市炎帝陵的附属建筑五谷庙建于元代，陕西宝鸡市炎帝陵之神农祠建于唐代。
　　关于湖南炎陵县炎帝陵，清代增补《资治通鉴》载：炎帝“在位一百四十年，崩于长沙之茶乡（即今湖南炎陵县），传八世，至榆罔而亡”；关于高平炎帝陵，据《羊头山新记》记载：“（高平换马镇）镇东南一里许有古冢——相传为炎帝陵。”；陕西宝鸡炎帝陵最早的理论根据是《史记·封禅书》中载：“（前424年）秦灵公作吴阳（即吴山，在今宝鸡陈仓区境内）上峙，祭黄帝；作下峙，祭炎帝”。湖南炎陵县、山西高平市和陕西宝鸡市的炎帝陵都有古文字记载，其实长治市老顶山下的炎帝陵也是有碑文为证的。
　　1987年，长治考古工作者发现了一通古碑，此碑系明万历三年（1575年，比高平炎帝陵碑还要早36年）立《重修九天圣母庙殿记》碑，现存于老顶山神农庙，青石质，上书：“……寒泉谷滴，松柏苍然，是诚钟山之秀萃，万峙之灵者矣。因而神农封于此山之下，以享其祭。”虽然碑文不全，但“寒泉谷滴”应该指的是老顶山上的“古寒泉”和“滴谷寺”，细心的人完全从最后一句里就可以捕捉到炎帝被葬于老顶山下的信息。
　　另外，（明·弘治）《潞州志》中有老顶山下埋葬有炎帝的文字，据该志中《重修神农庙》文曰：“世传帝尝百谷于兹，故因以名。当其胜，殿宇俨赫，为佛氏居。傍有庙狭隘，指为帝寝。”这里的神农庙指的就是老顶山上的滴谷寺，而离其不远的“狭隘”有“帝寝”。
　　何为“帝寝”？在古代就是帝王的陵墓，而神农庙附近的“帝寝”当然就应该是“炎帝陵”了，至于“狭隘”处可能就是现在的皇坟凹了。
　　那么，为什么湖南等地的炎帝陵有封土或石碑等标志，而老顶山下的神农（炎帝）陵却毫无遗迹呢？其实了解了中国古代的埋葬习俗，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国在商周以前是无帝王陵墓的，墓冢的出现是春秋以后的事情。史载：“自殷以前，不封不树。”这也就是说，在殷商以前，不管哪个帝王死了，埋葬后是不作封土堆和不立碑的，大多是“依山为陵”。后来这些帝王都有了陵墓，那是后人为纪念之，根据史料和传说建立起来的。
　　《礼记·檀弓》曾经记载孔子不记其父叔梁纥葬地之事，曰：“吾闻之，古也，墓而不坟。”何谓墓而不坟？答曰：“古葬不封土植树者，谓之墓；土之高者曰坟；筑土为坟，穴地为墓。”“墓而不坟”就是只有墓穴没有土堆，反映了孔子时代墓冢尚未盛行。就拿湖南炎陵县的炎帝陵来说，史籍记载最早最详。
　　《后汉书·郡国志》载：“炎帝神农氏葬长沙，东至江夏谓之沙羡，今郡有万里沙祠，故曰长沙。”湖南炎帝陵虽有记载，但直到宋代时才立坟。据明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吴道南撰写的碑记说，宋太祖赵匡胤曾派人到湖南寻找炎帝陵，并没有找到，后来梦见一“神”，经“神”指点，才将茶陵一个地方指认为陵址，修庙祭祀。南宋罗泌的《路史》采纳此说，并说此为炎帝“衣冠”冢，即可能是炎帝后裔所修的纪念性的陵墓。
　　耐人寻味的是，成书于北宋太宗时期的地理名著《太平寰宇记》和南宋《方舆胜览》都未载茶陵有炎帝陵，显然不相信宋太祖这种随意指定的说法。
　　由此可以大胆设想，黄帝命第八代炎帝榆罔“守其先茔，以奉神农之祀”之“先茔”就在古“潞”地之老顶山。当时，包括现在的老顶山滴谷寺（神农庙）、埋葬炎帝的皇坟凹，以及对这两个地方起着管理作用的庄里村，就形成了一个炎帝祭祀功能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里的神农（炎帝）陵还应该比湖南炎陵县炎帝陵、山西高平炎帝陵和陕西宝鸡炎帝陵在时间上更早些。

郭安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