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长平之战”比肩 “阏与之战”为何同样影响战国格局?
日期:05-30
从“三家分晋”到“秦灭六国”,2000多年前的三晋大地,曾上演过一幕幕惊心动魄决定国家命运的历史大戏,而这儿正是春秋战国这一重要历史时期的主要舞台。
这一时期的历史舞台上,以黄河、太行山、吕梁山为背景,以秦、赵、韩、魏四国为主角,以秦与赵、韩、魏三国的战争为剧情,先后上演了最为精彩的“阏(yù)与之战”(公元前270年)、“长平之战”(公元前262年)和“再战阏与”(公元前236年)三大战役。
与“晋阳之战”“长平之战”相比,“阏与之战”没有引起我省史家的高度重视,甚至还有一些人在争论阏与是不是现在的山西和顺。
倒是河南大学王立群教授在央视百家讲坛讲秦始皇时,以一节“秦赵战阏与,赵奢施奇计”,专门讲述了“阏与之战”,并将阏与之战誉为“在秦赵战争史上,这场战役是赵军的一座丰碑”,正是这一战役维持了秦、赵八年的战略平衡,秦灭赵的脚步因此而迟滞。
程步先生在其《真秦始皇》一书中,更是以十几幅地图一次又一次地标示出阏与的地理位置和战略位置。阏与之战,实在有旧话重提之必要。
阏与到底在哪里?《辞海》上专门有一条:阏与,古邑名。战国韩地,后属赵。在今山西和顺。公元前270年,秦派胡阳攻赵阏与,赵将赵奢大破秦军;公元前236年,秦派王翦攻赵,取阏与等九城。
阏与是现在的哪个县?除《辞海》外,笔者翻阅了今人注释的《史记》《资治通鉴》等史书的各种版本和《中国历史百科全书》等工具书,以及各种专业和业余作者发表在互联网上的无以计数的有关文章,对阏与的注释绝大多数为“今山西和顺”或“今山西和顺西”(王立群教授持此说)。
程步先生对阏与的注释是“今山西省太原市东北200公里处的和顺县西北”,并且在他的诸多地图里,清楚地将阏与和橑阳(今左权)标在一起。可见,阏与即今和顺,应是不争的事实(史实),但不知道为何个别专家又有了阏与是今“河北武安、山西沁县乌苏”两说。
2000多年前的战役,我们谁也没见,也没有摄像资料可观,那我们还是看看原文吧。阏与之战史出《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秦伐韩,军于阏与。王召廉颇而问曰:“可救不?”对曰:“道远险狭,难救。”又召乐乘而问焉,乐乘对如廉颇言。又召问赵奢,奢对曰:“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
王乃令赵奢将,救之。兵去邯郸三十里,而令军中曰:“有以军事谏者死。”秦军军武安西,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屋瓦尽振。军中侯有一人言急救武安,赵奢立斩之。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复益增垒。秦间来入,赵奢善食而遣之。间以报秦将,秦将大喜曰:“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乃增垒,阏与非赵地也。”
赵奢既已遣秦间,乃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军垒成,秦人闻之,悉甲而至。军士许历请以军事谏,赵奢曰:“内之。”许历曰:“秦人不意赵师至此,其来气盛,将军必厚集其阵以待之。不然,必败。”赵奢曰:“请受令。”许历曰:“请就鈇质之诛。”赵奢曰:“胥后令邯郸。”许历复请谏,曰:“先据北山上者胜,后至者败。”赵奢许诺,即发万人趋之。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赵奢纵兵击之,大破秦军。秦军解而走,遂解阏与之围而归。赵惠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以许历为国尉。
《资治通鉴·周纪五·赧王下》以及凡提及该战役的典籍,原文与《史记》所载大体相同,这里不再重复。
需要说明的是,原文中赵、秦两军行军决战的路线弄清楚是关键。程步先生认为,赵军离开赵都城邯郸30里,便筑营防守。此时已占领阏与多年的秦军离开了险要的太行山,下山推进到平原武安驻扎(武安离邯郸只有80里),距赵奢营寨大约20里。就在秦军在武安附近准备与赵军大战的时候(秦军鼓噪勒兵,武安层瓦尽振),赵奢一边装作加固营垒,一面令主力上山,快速推进到离阏与只有50里的地方(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筑营抢占了制高点。这样,秦军只好由平原返回,向太行山进攻(秦兵后至,争山不得上),结果赵奢居高临下,大破秦军,遂解阏与之围。尽管中间曲折离奇,精彩纷呈,但决战地不在武安,而在阏与。
易中天先生主张读史一定不能离开原文,程步先生主张读史得留个心眼,看来此话必须当真。
至于阏与是今山西沁县乌苏说,是因为原文中有“赵惠文王赐奢号为马服君”之言。于是,有人考证说,山西沁县有南北马服村,然而,去当地考证的人向村民们询问有关情况时,当地人的回答有点让人哭笑不得:南马夫,北马夫,两个马夫吗,赶马的吗。结论是什么,我想不用再说了吧。倒是创修于明神宗万历十一年,即公元1583年的和顺县志上载:赵奢垒,在县东石家庄(村名,晋冀交界),即赵奢去阏与五十而军处,今庙犹存。
据史书载,从战国至北齐(公元前403年—公元550年),近1000年的时间里,和顺原来的名字就叫“阏与”。
《水经注·清漳水》也记载:又东北经梁榆域南,即阏与故城也。《水经注》还引用晋代卢谌的《征艰赋》中的名句“访梁榆之虚郭,乃阏与之旧都”,以证两名为一地。至今清漳河流经和顺城南的仍叫梁榆河,流经城北的叫张翼河。
阏与之战的历史意义。有人统计,春秋末期至秦统一,大小战役有200多次,“晋阳之战”的结果是“三家分晋”,标志着春秋的结束战国的开始。
到了战国时期,秦国是主角,赵国是六国中最强大的,所以秦赵之战影响着历史的进程,而在山西发生的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战役也应该是三次,即“阏与之战”“长平之战”和“再战阏与”。
在秦国与赵国的争霸战争中,阏与一直是一个重要的战略要地。其时,阏与属上党郡,是韩国的战略要地。战国后期,秦国想占有上党郡,以便作为其东进的跳板,韩国也想将上党郡交给秦国,但经过上党官吏和百姓“全民公决”,却归附了赵国。
阏与正好在上党郡的最东部,距邯郸140公里。攻占了阏与,秦可在太行山巅俯瞰赵国的一马平川,赵国将无险可据。所以,按照“远交近攻”的战略构想,秦东渡黄河首先攻打的是韩上党郡。阏与之战发生在秦昭王38年(公元前270年),由于赵奢的勇敢和智慧,大败秦军。
据程步先生统计,秦昭王时代秦军18次东渡黄河作战。其意义在于,阏与之战前,秦军战无不克攻无不胜,从阏与之战秦败开始却是战而不胜,秦赵维持了八年的战略平衡,直至公元前262年“长平之战”秦胜赵败。
有意思的是,赵奢是阏与之战的英雄,他的儿子赵括却是长平之战的败将。父子俩留给后人的成语分别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和“纸上谈兵”。
26年后,即公元前236年,秦大将“王翦攻阏与、橑阳”(《资治通鉴·始皇帝上》),连拔九城,夺取赵漳水流域,阏与、橑阳改属秦。7年后,即公元前229年,王翦又攻打赵国,一年后,攻陷赵都邯郸,虏赵王迁,赵王降,赵成了秦的一个郡。
综上所述,战国时期,秦赵两国在山西的三大战役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意义:
阏与之战,赵胜秦败,打破了秦不可战胜的神话,成就了赵奢等一代名将,开始了两国长达八年的战略平衡;
长平之战,秦胜赵败,成就了白起等一代名将,重新启动了秦灭六国的铁蹄进程;
再战阏与,秦终于占领了阏与这一战略要地,成就了王翦等一代名将,秦完成了对赵的战略包围,为最终灭赵做好了决战准备。
孙皓辉先生在《大秦帝国》一书中,不仅对“阏与之战”作了精辟的演绎,而且指出:阏与之战后,天下战国又是一变,两大同盟隐然形成,一边是以秦国为轴心,一边是以赵国为轴心,开始了较之早期合纵连横更为酷烈的争战。
王立群教授在总结赵国之亡时说:赵国除了灿烂的文化,还有一点是后人最为称颂的,就是赵国军民的积极抗战,在秦灭六国的过程中,唯独赵国是最能打也是打得最为惨烈的国家。
阏与之战,《史记》中记述之生动,人物形象之鲜明,情节之曲折令人叹为观止。
程步先生认为,阏与之战远比“围魏救赵”精彩得多。《史记》“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从中可见一斑。
河(黄河)之东,山(太行山)之巅,漳河出,有阏与(今山西和顺县),阏与战,载《史记》。(作者系晋中市三晋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赵世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