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娟 张丽娟
非物质文化遗产如何传承下去，是一个长久的话题，近几年我们所进行的非遗校园传承活动，就是实现文化赓续与民族认同的有效举措。随着2017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的出台，以及教育部随后推出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中小学课程教材指南》等具体实施指南的落实，为“戏曲曲艺进校园”提供了顶层设计和政策依据，在全国范围内都呈现出了“国家引导、地方为主、百花齐放”的特点。
“曲艺进校园”活动是近年来由国家层面推动，旨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举措。北京作为首都和文化中心，牵头并示范实施，且启动早、覆盖面广、形式多样。在南方曲艺的重要发源地江苏，其地区代表性曲种如苏州评弹、扬州评话等，其进校园的活动都很富有地方特色，工作开展时间早且影响范围广泛深远。此外，广东、辽宁、吉林、黑龙江也都建立了各具地方特色的传承基地，而这些地区的工作也为全国的曲艺进校园推广树立了典范。
山西作为文化资源大省，其丰富的曲艺遗产承载着地方社会的集体记忆、各类曲艺形式多种多样，如太原莲花落、襄垣鼓书、晋北道情，在校园传承上其广度、深度与体系化还未达到一定水平。当前“曲艺进校园”现状还停留在比较初级的阶段，与“戏曲进校园”存在显著差距，对比全国范围内几个省市开展的曲艺进校园活动也是相对滞后，多数活动陷入了一种“活动化”和“表面化”的困境。究其原因，核心问题是没有将曲艺从一种“被观赏的对象”转化为一种可以参与并传承和创新的文化实践。山西曲艺与体系宏大、程式严谨的山西戏曲相比，具有“一人多角、轻便灵活、叙事见长”的独特形式特点。这种形式更易于传播，其便利性与现代教育的场景可以灵活衔接，不受场景限制，并且能和青少年心理特点自然贴合。因此，我们要从文化生态视角，系统解析曲艺传承的困境根源，全力构建一个实现山西曲艺在校园中可持续发展的生态模型。
山西曲艺进校园遇到诸多挑战。其传承主体结构现阶段面临断层的问题，核心传承人老龄化与后继之人的矛盾日益尖锐。为了尽快适应校园的展示，一些复杂的技艺常常被简化，必要的语境也被剥离，而方言叙事及其背后的乡土生活语境是曲艺的“灵魂”，这些在标准化教育环境中也被不同程度地剔除或转变，使其沦为了毫无根基的“技术空壳”。而多数的课程建设停留于“一堂讲座”或“一次表演”，没能有效转化为系统课程。曲艺本身的即兴性、方言性，又让教材的编写难度加大，从而导致了与教育体系深度融入的不足。再加上政策与资源的系统性支撑不足，曲艺进校园缺乏省级层面的专项政策与稳定经费支持，多处于自发、零散状态，导致活动无法常态化、课程无法体系化。曲艺表演对学生的方言能力、叙事节奏和即兴互动要求高，入门门槛看似低，但精通难，难以形成稳定的实践共同体，导致稳定的校园曲艺社团更是少之又少。
构建山西曲艺校园传承的“一体两翼三支撑”的生态模型，一切实践必须以维护曲艺的“活态性”为核心，这就是模型中的“一体”概念，而传承过程是一个动态化的过程，要鼓励师生在把握核心技艺与美学精神的基础上，进行符合校园语境的适度创新。实际的传承过程中不仅需要方言学习、地方历史的学习，更需要把这些内容结合起来，与民俗文化教育融合在一起，恢复其文化整体性。
“两翼”：即驱动“教育化融入”与“社会化反哺”的双向路径。第一翼：教育化深度融入。编写易懂的《山西曲艺读本》，配套开发“微课程”，如将莲花落的俏皮与语文修辞结合，将鼓书叙事与历史故事结合。从“方言朗诵”“节奏游戏”入手，在班级成立兴趣小组。社团活动聚焦“片段化”“轻量化”教学，鼓励学生创作“校园新闻莲花落”“课本剧鼓书”等短小作品，走“小而美”路线，降低门槛，培育实践共同体。第二翼：社会化反哺与传播。建立与戏曲并行的曲艺展演体系，依托本省媒体定期播放山西曲艺作品。传播方式从“舞台化”转向“融媒体化”，利用市县级校园展演平台，与省级媒体合作扩大影响。尤其要善用新媒体：曲艺的“口语化”“互动性”与短视频平台高度契合。可指导学生创作曲艺短视频、表情包，开展直播互动，将作品发布于抖音、B站、小红书等平台，实现“破圈”微传播，并建立以点击量、互动量为补充的多元评价体系，形成输出反馈良性循环。
“三支撑”：即筑牢模型可持续基础的支撑体系。一是政策与资源协同支撑，争取将曲艺项目“打包”纳入现有“戏曲进校园”政策与经费盘子（如增设曲艺专场）。长远看需推动制定《山西曲艺传承发展专项计划》，明确其独立地位与支持细则。建立“校—地—馆”（学校、地方政府、文化馆）协同机制，确保资源输入稳定。二是师资与传承人共生支撑。设立“艺术传承导师”特聘岗位，建立传承人定期驻校制度。系统培训在校教师，构建“艺人与教师结对、理论与实践互补”的共生型师资队伍，由文化部门与学校共同认定、资助。三是评价与激励创新支撑。建立多元评价体系，结合过程性与成果性评价，关注学生参与度、文化认同感、展演成绩、新媒体影响力及地方文化认同提升等多维度。将“是否在校园内形成热爱、传习、讨论曲艺的文化氛围”作为重要衡量尺度。设立“校园曲艺传承之星”等荣誉，激发学生持久动力。
山西曲艺在校园的传承，是一项关乎地方文化血脉延续的系统工程。它既不能游离于国民教育体系之外，也不能被简单地同化为一种普通的艺术技能教育。我们所提出构建的“一体两翼三支撑”生态模型，是通过系统性的力量，将曲艺的传承从孤立的、偶然的、片段的活动，逐渐提升成为一种深度且融合的，能够双向互动的文化实践。参考山西“戏曲进校园”的成功经验，也证明了这种由政府主导、教育主体、活态主线的非遗校园传承路径是行之有效的。但曲艺也绝非是戏曲的“微缩版”和“附属品”。它拥有自身独特的艺术规律与传播优势。因此，未来的曲艺进校园工作，必须在汲取戏曲经验“共性”的基础上，大胆探索属于自己的“个性”之路。要更加注重语言艺术本质与语文教育的融合，发挥其灵活轻便的特点，并且降低传承的门槛；利用其贴近生活的属性，借助新媒体的力量实现广泛传播。唯有如此，山西曲艺方能在校园这片希望的田野上，生长出自己坚实的“根系”，最终花开满园。
山西“戏曲进校园”的经验是他山之石，“山西曲艺进校园”可以借鉴山西“戏曲进校园”的经验，其多年的推广普及已经使其形成了“三位一体”成功模式，这直接为“曲艺进校园”提供了重要参照。首先，“戏曲进校园”在专业团队的带领下进行了强有力的顶层设计，而且多部门联合推动，给予了政策扶持和专项资金支持，这确保了其活动的规模与可持续性。其次，进行了深度化的课程融合，通过编撰教材、开设校本课程，将戏曲知识、赏析与体验纳入正规教育体系。再次，创新实施了活态化的实践路径，依托校园社团与高水平展演等活动，构建一个“学习—实践—展示—激励”的高效闭环，从而有效激发了学生的内生动力。“戏曲进校园”的这些成绩给了我们启示，我们在曲艺进校园工作中，也必须从“活动思维”转向“体系思维”，从“事件驱动”升级为“生态构建”。
山西曲艺进校园，绝非简单的文化移植，而是一项复杂的、涉及教育、文化与社会的系统工程。在“活态传承”理念的支撑下，我们应清醒地认识到，比“走进校园”这一物理动作更重要的，是让曲艺所承载的地方性知识、审美情感与生活方式，在年轻一代的生命中获得“精神的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