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花
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西山一带有诸多宗教活动遗址，佛回寺就是其中小型佛寺之一，距离晋源区约19公里。四周毗邻的风景名胜区有晋祠、天龙山、龙山、太山、蒙山、店头古堡、古晋阳城等，均为古代太原地区重要的政治军事和宗教活动场所。佛回寺是一座既有石窟区，又有寺院窑洞区的小型佛教寺院，位于东经112°22’51”，北纬37°44’56”，海拔1310米。石窟区与窑洞区相距约150米，上下落差约60米。受地域偏远影响，历史上留守僧侣延续不稳定，史籍记载缺失。
佛回寺石窟地势西北高、东南低，石窟仅在一块矩形石头上开凿完成三座佛龛。早年当地煤矿开采严重，有山区地质险情，周围村庄已整体迁离。目前，矩形石头上的佛龛受地质灾害影响失稳滑落，已严重倾斜崩裂，保存环境不容乐观；佛回寺窑洞位于石窟区东北山坡下，现存四座窑洞依山体分开修建，坐北朝南，近年均已被加固翻新。其中从东向西第3号窑洞是早年佛殿，长6.10米、宽3.48米、高3.30米。洞内三面设佛台，正面佛台上立有三尊残损泥胎躯干，三壁有局部残存壁画。4号窑洞内地面凿有圆井，窑洞外有方形、六棱形石柱、石碾盘轮等构件，多为现代农作用品，窑洞对面有小平台，前临深沟。
关于佛回寺，人民美术出版社1963年出版的毛松友著作《天龙山石窟艺术》中载有佛回寺早年尚未破坏的照片，称其为“福慧寺”。2008年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只登记了佛回寺的窑洞，其西南方向的石窟被遗漏，且登记名称也是“福慧寺”。目前检索其他相关佛回寺文章，均未有更进一步的调查，正式记载仅见于清道光《太原县志·卷三·祀典》“佛回寺在程家峪”。据此记载，佛回寺清代属地就是程家峪。2016年，因《天龙寺千佛楼碑铭释读》即将出版，其间查阅所有相关天龙寺的资料，发现《晋祠志·柳子峪志·卷四·黑龙王洞》“黑龙王洞——圣寿寺前沟之西南，对面一小涧壑，名曰黑龙洼……惟中洞北壁所嵌咸丰己未重修黑龙王洞碑记，尚垂未朽。此外有一梵钟，高二尺余，围可五尺，破毁不全，偃卧洞前，钟上有《佛怀铸钟记》，其字颇大，尚可辨认。‘伏以释法丕矣，由于世人传转也。盖释法既行，必庵字渐兴，自非雪霖发心募缘，又何以致庵克成。今释人亮雪霖自幼披剃，投师为僧，一心向善，永久弗染尘埃，与同晋阳北都善人牛普善同心同力，共为求请造钟。迺去本县西南二十余里，地名佛怀，止原存基址，并一石佛，其余罄无。今先修理住舍，续造佛殿，欲早晚焚香，祝延庆寿，报国安民，致钟于此，朝夕响震，以发众神咸聴，愿祝皇图永固，并望帝道遐昌，佛日增辉，法轮常转。大明成化十三年（1477）岁次丁酉十月二十三日造。’庵主：王普仙，王普明。募缘僧：亮雪霖。善友：赵普会，王普明，王普原，武普川，郭普太，李普福，王普宝，牛普善。”
1934年，民国政府成立调查天龙山石窟被盗事件委员会，刘大鹏先生奉命前往清查天龙寺寺产，意外发现天龙山黑龙王洞有佛怀庵堂的铁钟和清代咸丰九年修缮黑龙王洞的石碑。2016年，据南坪村村民讲述，黑龙王洞确实有铁钟和石碑，铁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被南坪村一位妇女砸烂卖废铁，而清咸丰九年的石碑被南坪村村民就地掩埋保存。
黑龙王洞是古代天龙寺的重要组成部分，位于天龙寺对面的南山山腰中，与白龙洞遥相呼应，毗邻南坪村。如今的黑龙王洞三间窑洞已经塌毁，仅存遗迹，每逢佛教吉日，偶有乡民来此祭贡。
庵在古代一般多指小型寺院或专指女众比丘尼居住的处所。明代成化初佛怀庵仅存旧时石窟和庵堂遗址，与现今佛回寺现状十分吻合。铁钟落款有庵主、募缘僧、善友共十人。庵主即长期守庵人，出资出力的捐资者。募缘僧是筹募资金者，善友应是共同出资者。所有成员中有五位姓名“王普”者，即：庵主王普仙、王普明，善友王普明、王普原、王普宝。王普仙疑似女性比丘尼，其余均为男性。王普明，既是庵主又是善友，应指同一僧人出资出力。这四位“王普”者，应是佛怀庵附近村庄王氏家族的兄弟姐妹，在募缘僧亮雪霖等筹划修建佛怀庵时，王氏兄弟姐妹也在虔诚信仰下出资出力营建佛怀庵，且按出资比例将姓名前后排列记载于铁钟之上。
成化十三年，佛怀庵经过修建后又入驻僧尼，是以女性比丘尼王普仙为正庵主、男僧王普明为次、其他善友各有份额的一处小型庵堂。现存的窑洞1、2号就是分开单独建设，或许是当年的僧尼住舍；3号窑洞是佛堂洞（内三壁设有佛台和残存泥塑、壁画）；4号窑洞有水井和石质用具，是生活区。成化时修建完成庵堂住舍、早晚焚香的佛殿，还铸造完成传递佛音、以示晨昏的铁钟。自此“佛怀庵”有僧尼守护修行礼佛，可以香烟袅袅，钟声相伴。
天龙寺，位于太原市晋源区西南，为北齐高氏皇家所创建，后世隋唐五代、金元明清各时期，都有恢复修建记载。明代成化至嘉靖初期（1465—1521），太原府延庆寺的临济宗古谭禅师受邀入驻天龙寺，新立临济宗派，重新开山、修订新规戒律、组织道场讲经传法，方域内外四众弟子纷纷慕名前往。天龙寺石窟区、白龙洞、黑龙洞等各区域都有职事僧人。其中有住持、常代住持、首座、钱粮、都管、庄管、知库、典座、维那、窑洞主、殿主等，还有太原府官方“僧纲司”的副都纲道囧在此总督。太原府方域内享誉一时。
明嘉靖版《太原县志·卷一·陵墓》“五代，北汉刘氏墓，县西南三十里天龙谷中，墓额云：‘大汉英武皇帝园陵’……墓额字为弘治间寺僧王普明所毁，今有石香亭尚存。”
北汉英武皇帝园陵，位于天龙寺西侧的小山坡上，是北汉政权与天龙寺的高光印记。明代弘治期间，天龙寺僧人王普明毁坏了刘氏园陵的墓额，在当时天龙寺应该是轰动寺院的大事件，方域内外众所皆知。明嘉靖三十一年（1551）《太原县志》完成，此事件已过去约60年，高汝行依旧将此事记录在册，这位“王普明”遗名千古。
佛怀庵成化时（1477）有僧王普明，天龙寺弘治时(1488—1505）也有僧王普明，时间相距约28年，佛怀庵铁钟出现于天龙寺黑龙洞，印证王普明就是同一僧人、二寺之间有往来历史。
明代从洪武到永乐时期，国家多次颁布僧道法令，“在京之外地方府、州、县设僧纲司、道纪司等分掌其事，俱选精通经典、戒行端洁者为之；又以杂处民间者，见其实数，于见有佛刹处，会众以成丛林，守清规以安禅。”明初全国上下佛寺合并，小型寺院归并大禅林佛院是政府行为。“天龙寺，在县西南天龙谷……国朝洪武24年并仙岩寺入焉。”
天龙寺明弘治期间欣欣向荣，而佛怀庵却未见任何记载，疑似是被归并到天龙寺。在交通不便的偏远山区，佛怀庵铁钟能移步到天龙寺黑龙洞，历代地方县志均没有正式记录，仅清道光版《太原县志》中提到佛回寺。
佛回寺与天龙寺据地图显示距离1.4公里，是翻山而过的邻居。两寺交汇处的武坡村年长老乡叙述：从天龙山翻过山头就是佛回（方言发huai音）寺，自其记事以来仅放羊的羊倌前往放羊。
明代天龙寺兴盛期间铸造有万斤洪钟也有诵读和起居所需的半钟、铁罄等法器，都是天龙寺明代兴盛的见证。而“佛怀庵”铁钟被安置在天龙寺黑龙洞，见证两座寺院发展的历史。
天龙寺《重修天龙寺铭》碑载，金天会时天龙寺被战火焚毁，前后十八年间无香客前来布施，皇统八年（1148）住持僧希善，恭请“此山”一处“庵”堂道法高深的女“媪”来主持工作。
“至皇统戊辰（1148）岁中，故感天垂化主佛赐头陀，投凡媪身，妙於报化，号曰老仙……隐居此山，依岩凿室。方域闻者，悉皆云集。时有住持僧希尚，率领徒众，备设严仪，躬诣老仙前跪白曰：今天龙宝刹，寔乃精蓝，隳废久矣，虚其法席，无能修葺。此山天龙……又再三恭请，欲乃离庵适众。”
金代此山庵堂一女“媪”号曰“老仙”者，受天龙寺住持再三邀请，离“庵”入驻天龙寺。女媪前往“此山”天龙寺，原来所在的庵堂是否还有弟子留守，“此山”庵堂和天龙寺原本就是一座山，在女媪离庵后，原有庵堂逐渐废弃。
明代佛怀庵和金代女媪所在庵堂两处记载相距300多年，都有石窟，且都与天龙寺近邻，这两个时代的庵堂应该就是今天的佛回寺。综上“佛怀庵、佛回寺、福慧寺”是地域乡民口耳相传所致，与清代道光《太原县志》记载名称吻合。高汝行、刘大鹏、天龙寺碑刻等相互佐证，理清佛回寺与天龙寺在金、明两段历史期间，曾经往来的重要信息，印证佛回寺历史以来就是时而兴盛建设、时而又废弃的历史印迹。【作者单位：太原市文物保护研究院（天龙山石窟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