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三夜。才入梅,老天爷就像被捅了窟窿。陈玉龙蹲在脱贫户黄老爹家门口,一手打电筒,一手拿钢钎用力捅着下水道口。黄豆般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雨靴里都是水。
陈玉龙是第十批选派干部,驻村才一周。原本,第九批工作队在半月前就该离任了,可接二连三的暴雨,让组织临时决定:老队员不撤,新队员进村,两批选派干部在防汛一线交接。
报到那天,第一书记王明辉递来厚厚的防汛应急预案,“小陈,咱村地势低,又靠河,还有两座小型水库,切坡建房户也不少,我们的担子可不轻啊”。
回到村委会,刚脱掉湿衣服,妻子的视频电话就来了。三岁的儿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粽子好吃吗?是宝宝和妈妈一起包的。”这个端午没回成家,妻子捎来了粽子和绿豆糕。还没聊上两句,手机叮咚作响,市县防指紧急通知弹出来,全市正式启动三级应急响应。
“陈书记,老庙基水库大坝管涌了!”对讲机里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匆忙挂掉视频,陈玉龙套上湿衣服就往外冲。王明辉带着几个村干部正排查着,手电光下,一股浊水从坝脚涌出,裹着细沙。在应急局工作五年了,每年的汛前培训,专家都说管涌是堤坝的“内出血”,这话早已长进陈玉龙的脑子。
陈玉龙蹲下探了探水流方向,“先投碎石,再压沙袋,反滤围井,动作要快!”他边说边动手。可水流太急,碎石和沙袋接连被冲走。“看来得下去摸洞口了。”王明辉急着要脱雨衣。陈玉龙却一把按住他:“王书记,我来,我专业!”说着就跳进齐腰深的水里。几番摸索后,终于触到碗口大的漏洞,正咕嘟咕嘟向外冒浑水。来不及细想,陈玉龙决定用身体稳住围井基础,这样沙袋才能垒住。
“来,把沙袋递给我!”陈玉龙大喊。一包沙袋压下,两包压下,他用手把沙袋往漏洞处塞,并死死抵住围井的底部。水漫到胸口,踮着脚仰着头,双手在浑浊的水里不停地码放沙袋。泥浆溅到嘴里,呸了一口,又继续。
王明辉在岸上指挥,声音里带着心疼:小陈,你快上来换我!“不用!”陈玉龙吼回去,嗓子已经哑了。他想起驻村前局长说的话:到了村里,你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任何时候,共产党员就是老百姓的最后一道防线。
垒到第十包时,管涌口终于被封住了。
陈玉龙是被大伙儿拉上来的,浑身都是泥浆,嘴唇青紫,瘫在那直喘气。王明辉把雨衣披在他身上,给他喂水,一句话没说。女支书张小妹直抹眼泪,“陈书记,你不要命了吗?”
天终于亮了,雨也停了。坝,守住了。
王明辉沉默了好久,像是自言自语:“我儿子读高一那年,我来驻村,前几天高考了,三年没陪过他。”陈玉龙看着他鬓角的白发,轻声问:王书记,后悔吗?
王明辉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远处,“看到那片果园没?杨梅、油桃都熟了,等天晴了,带你去看看,可甜了。”
目光越过处,郁郁葱葱的果树掩映着一栋崭新的大楼,那是村里的农产品加工中心。楼顶上八个红色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鲜亮,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陈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