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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赤脚奔跑的岁月

日期: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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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子夜       上一篇    下一篇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物资匮乏,凉鞋都是稀罕物件。初夏一到,我和村里的伙伴们就脱下鞋袜开始打赤脚,走在乡间的路上。赤脚上学、赤脚下水沟摸鱼、赤脚在田间嬉闹,一双细小的脚板,记录了我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那时的乡间,到处都是土路,大家都光着脚丫,谁也不会觉得邋遢。从家里去往学校有两里多土路,我和一群伙伴赤着脚结伴出发,路上避开尖利石块,踩着松软的泥土一路奔跑。放学后,虽然路面被太阳晒得滚烫,碎石子硌着脚底,起初会隐隐有点痛,但日子一久,便没有了什么感觉。
  记忆里,最有趣的事、最欢乐的时光,便是赤脚下田捉黄鳝。我们卷起裤腿,光着脚板踏进稻田的淤泥里。温热软滑的泥巴漫过脚背,黄鳝在泥土里钻出一个个透气小孔。我们屏住呼吸,伸手顺着孔洞慢慢深挖,滑溜溜的黄鳝常在指尖躲闪。好几次我太心急,用力过猛,黄鳝一溜烟钻进深泥,弄得满手泥浆。
  有一回运气极好,我接连抓到好几条肥大的黄鳝。夕阳慢慢下沉,暮色笼罩田野,我们提着满满的收获往家走。脚板沾满黑泥,小腿全是水渍,即便脚底被碎稻茬刺出细小伤口,依旧满心欢喜。晚饭餐桌上,一碗味道甜美的黄鳝,便是赤脚奔跑换来的奖赏。
  赤脚走路,有欢乐,有时也乐极生悲。有一天傍晚放学后,我们一群孩子在村边捉迷藏。大家赤脚穿梭在田埂之间,我跑得太过匆忙,脚底踩到一块锋利的碎瓦片,瞬间划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脚趾滴落在泥土上。
  小伙伴们慌作一团,年纪稍大的孩子强作镇静,模仿大人的治疗土法,找来一些车前草捣烂敷在创口。那天我一瘸一拐赤脚慢慢走回家。母亲看着我受伤的脚掌,一边心疼地叹气,一边简单包扎。可没过几天伤口刚结痂,我又忍不住脱掉鞋子,照旧和伙伴们四处疯跑。那时候的我们,对这点小伤毫不在意,一心只贪恋山野之间自由自在的快乐。
  赤脚奔跑的日子,简单又热烈。白天光着双脚赶路读书,放学后在田埂追逐嬉戏,夜晚趁着微光去水沟摸小鱼。我们踩着滚烫的土路、微凉的溪水、松软的稻田泥土,任凭风吹日晒。虽然物质条件十分简陋,没有玩具,没有电子产品,可贴近大地的我们,内心格外充实自在。脚板感受着泥土的温度,感受着乡间一草一木的气息,人和土地贴得很近。
  后来我离开家乡,到城里读书工作。平日里皮鞋、运动鞋、拖鞋轮番更换,双脚被鞋袜细心呵护,再也没有机会赤脚踩过泥土。城市的马路平整干净,可踩不到温热的泥土,体会不到石子硌脚的触感,心底总觉得少了几分烟火气息。生活越来越舒适安逸,我们小心翼翼爱护身体,却慢慢远离了大地。
  回想从前,赤脚奔跑的岁月教会我许多道理。年少不惧硌脚的疼痛,不怕路途坎坷,敢肆意向前奔跑;长大之后,我们过于畏惧辛苦、害怕磕碰,反而变得瞻前顾后。泥土磨砺出厚实的脚掌,艰难造就坚韧的心性。从前脚下经受的磨砺,悄悄沉淀成我面对生活的底气。
  闲暇之时,我偶尔回到乡下,望着乡间蜿蜒的田埂,眼前总会浮现少年时的画面:一群孩子赤着双脚,踏着落日余晖,在田埂上肆意奔跑,泥土沾满脚趾,笑声飘荡在村庄上空。那些赤脚走过的时光,早已化作美好的回忆,深深镌刻在心底。

□周益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