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远行，起了个大早，意外见证了城市的苏醒。
才是四点多的光景，整个世界都在酣睡之中。天色呈现出神秘的墨蓝色，像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蓝宝石。风穿过高楼的缝隙，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像是睡梦中呓语。城市安静得像一片深邃的海，路灯的光晕散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就像是海面上漂浮着的、零星的水母，一闪一闪，温柔而孤独。
一声声“沙、沙、沙”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穿着橘色制服的环卫工人在专心劳作，声调均匀而富有节奏，像是蚕在啃食桑叶，轻柔而又执著。他把前一天的落叶、纸屑、尘土，归拢到一起，再小心翼翼地撮进簸箕里。他扫过的地方，路面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被清水洗过一样，清爽而精神。不紧不慢的橘色身影，像一小团温暖的火苗，微弱，却坚定。
街角的早餐店亮了。老板是个敦实的汉子，高举着手掀开蒸笼，一股白色的蒸汽腾空升起，像一朵朵温软的云，被清晨的凉风一吹，就散开了，带着一股朴素的、粮食的香气。他把一屉屉包子、馒头搬出来，香气愈发浓郁了。很快，炸油条的“刺啦”声也响起来了，金黄色的油条在锅里翻滚，像几条贪睡的鲤鱼，活泼地舒展着身体，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第一班公交车慢悠悠地从远处驶来，像一头温顺而疲惫的巨兽，在空旷的街道上缓缓爬行。车灯是它的眼睛，两道明亮的光柱，切开了黎明前的薄雾。车上只有寥寥几人，一个戴着耳机、面容倦怠的年轻人，一个背着画板的学生，一个守着菜筐、去早市卖菜的老农，他们互不相识，沉默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继而染上一层绚烂的橘红，太阳像一个害羞的孩童，从楼宇的背后探出了半个脑袋。天大亮了，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快进键。路上的车多了起来，私家车、出租车、电瓶车，像一群被唤醒的甲虫，从四面八方涌来，变得越来越密集。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汽车的喇叭声、自行车的铃声、人们的交谈声、店铺开门时卷帘门的“哗啦”声……它们汇聚成了一首交响曲，热闹，却充满了生命力。阳光彻底铺满了大地，给每一栋建筑、每一棵树，都镶上了一道金边。城市已经完全醒了。它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抖落了一身的静谧，开始了它新一天的故事。而我，很偶然地成为苏醒过程的见证者，心中不由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
□俞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