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悠悠，湖风拂面。王维的夏天是从一艘小船开始的。那一日，诗人乘舟至湖心亭饮酒赏荷，写下一首《临湖亭》。“青舸迎上客，悠悠湖上来。当轩对尊酒，四面芙蓉开。”他乘坐着轻便的小船迎接好友，小船在湖面上悠悠地漂荡，时光也跟着慢了下来。到了临湖亭，宾主围坐开怀畅饮，窗外四面荷花正开得热烈。人生之快哉莫过于此，良辰美景与挚友对坐饮酒。这首小诗将美景、鲜花、醇酒和闲情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写尽了夏日与友共饮的明媚与轻快。这一场湖上欢聚，是王维夏日中最没有负担的快乐。
欢聚之后，王维回到了一个人的辋川。他的夏天，也可以很安静。诗人隐居辋川蓝田时，“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并吃斋念佛，“退朝之后，焚香独坐，以禅诵为事”。他不再关心世事，与世无争。“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积雨辋川庄作》）诗人独处空山之中，看到广阔平坦的水田上，一行白鹭掠空飞过，姿态是那样娴静潇洒；听见蔚然深秀的密林中，黄鹂互相唱和，歌喉是那样的婉转甜美。辋川的岁月，王维在山中修身养性，观赏木槿朝开暮落，采摘露葵吃着蔬食。辋川之夏，百鸟飞鸣，诗人幽栖松林之下，参悟人生，早已悠悠然沉溺于山林之乐了吧。这一段徜徉山野的生活，是王维夏日中最惬意的闲适。
当然，“诗佛”王维的夏天也不总是那么风雅。酷暑难耐之时，他会走进深山，寻一处好地方。一首《纳凉》记录了他夏日里最简单的过法。“乔木万余株，清流贯其中。前临大川口，豁达来长风。涟漪涵白沙，素鲔如游空。偃卧盘石上，翻涛沃微躬。溯流复濯足，前对钓鱼翁。”上万棵大树遮天蔽日，一条清溪穿林而过。在大河入山口，凉风豁然吹来。诗人认真为自己挑选了最凉快的位置。坐在石头上，他看见了细微的美好:溪水泛着涟漪，白沙沉在底下，白色的鱼儿游在水中，看上去像在空气中游动一样。乏了，就直接躺在溪边的大石头上，任凭清凉的溪水冲刷身体；用溪水漱口洗脚，对面还有位钓鱼的老翁，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一条溪水，一块石头，一位邻翁就让诗人心满意足。他单纯地把身体交给自然，让它舒服。这是最朴素的满足。卧石溪边、漱流濯足、一身清凉，这是王维夏日里最真切适意的自在。人生之快哉莫过于此。湖上轻舟，水中白鹭，溪边磐石。他在湖上与好友对坐饮酒，看荷花盛开；他独自静坐山中，听黄鹂鸣啭；他躺在石头上，任溪水冲刷身体。每一帧都是轻松的、明媚的、令人向往的。
□王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