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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麦芒上的夏至

日期: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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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5版:子夜       上一篇    下一篇

  夏至一到,麦子就熟了。
  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窗外彭阳县城的街道还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扫地,笤帚划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我躺在床上,心里却已经飞回了老家——那个藏在六盘山褶皱里的村子,有窑洞,有八十亩地,还有等着收割的麦子。
  地早就推平了,村上统一承包出去,种的是玉米和马铃薯。可每到夏至前后,我还是会想起麦收的日子。那时候,满山的麦子黄澄澄的,风一吹,麦浪一层赶着一层,像是大地在翻身。我们一家老小,天不亮就下了地,镰刀在手里闪着白光,割麦的声音刷刷的,听着就觉得踏实。
  割麦是个苦活。太阳毒辣辣的,晒得脊背发烫,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掉在地上,“滋”一下就没了影。麦芒扎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红印子,又痒又疼。可没人敢歇,麦熟一晌,龙口夺食,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一阵风一场雹子,一年的辛苦就全完了。
  中午的时候,母亲会从窑洞里提出一瓦罐凉水,水里泡着几片薄荷叶子。我们坐在麦捆上,咕咚咕咚喝几口,凉意从嗓子眼儿一直窜到肚子里,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父亲不说话,只是眯着眼看远处的山,山是黄的,地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那时候家里吃水全靠天。窑洞前挖了个地窖,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流进窖里。水面上漂着树叶和草屑,我们用纱布滤一滤,就当饮用水了。洗衣服的水要留着浇菜,洗脸的水还要喂牲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也没觉得有多苦,大家都那样过。
  后来我去城里打过工,在建筑工地上搬砖,在饭店里洗碗,挣的钱不多,但也够花。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干了三四年,我又回到地里,还是种麦子。地是我的根,踩在上面,心里才踏实。
  再后来,地推平了,村上承包了,我只好又进了城。现在住在彭阳县城,楼房干净,自来水哗哗的,想什么时候用水就什么时候用。可每到夏至,我还是会想起那些在地里割麦的日子,想起麦芒扎在胳膊上的感觉,想起父亲眯着眼看远山的样子。
  楼下的广场上,有人开始跳操了,音乐声很大。我关上窗户,走到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面条是昨天买的机器面,细白匀称,可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也许少的是麦子的味道,也许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天蓝得晃眼,和老家的一样。

□郭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