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的形象丰神俊秀,花开得也繁密如瀑,没有几个人不被它所惊艳的。槐花盛开,是岁月的沉淀,也是时光的信物。也正因此,从古至今,槐树都是人们歌咏礼赞的对象。
“一树清凉千年韵,半庭槐影万古诗。”在文人墨客的世界里,槐树又给我们怎样的惊艳呢?
对槐树评价最高的应该是苏轼的《槐花》了吧。“槐林五月漾琼花,郁郁芬芳醉万家。春水碧波飘落处,浮香一路到天涯。”槐花飘香,馥郁的芬芳能醉倒千家万户;就算落花随流水,都能把香气送到天涯海角。“浮香一路到天涯”,苏轼是有多喜欢槐树,才能吟出这样的诗句啊。
槐花作为诗歌里一个重要的意象,当然不可能都像苏轼这样为了赞美而赞美,更多的是借槐树来抒发自己的所思所想。
“日出柴门尚嬾开,绿阴多处且徘徊。槐花满地无人扫,半在墙根印紫苔。”宋代的裘万顷笔下,槐树给人的不只是树阴深深,更多的是满地的槐花如雪,都堆到了墙根之下。
在半是浓阴半是雪的世界里,诗人慵懒得连柴扉都不愿意打开,只想在槐阴里踯躅徘徊。诗人的悠然自得,随性闲适跃然纸上——这样的生活谁不向往呢?
“独直南宫午独吟,祥云淡淡竹阴阴。小风慢落鹅黄雪,看到槐花一寸深。”杨万里眼里的槐花是怎样的呢?云淡淡,竹阴阴。这是一个愁云惨淡的日子啊。清风轻抚,槐花飘落,多让人伤感。而现在已经是满地槐花,都有一寸深了啊。落花无情吗?这伤感是不是已经把杨万里彻底淹没了呢?
“来时健笔佐嫖姚,去折槐花度野桥。谁见尊前此惆怅,一声歌尽路迢迢。”你来的时候,健笔如飞,尽心辅佐着霍去病一样的英豪;而今你离去时,我折下槐花,送你过野桥。有谁能看见,你酒前的惆怅呢?放歌一曲,前路遥遥啊!
摘槐花赠行者,祝福之意尽显,而字里行间里流淌着的是心情的沉重和不舍,更多的是对判官前途的忧心和关切。
“南方饶竹树,唯有青槐稀。十种七八死,纵活亦支离。”白居易眼中的槐树却又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南方有很多的竹子,槐树却很少。你就是用心去种它,即使能活,也长得羸弱不堪,让人不忍看。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同的观感呢?“人生有情感,遇物牵所思。树木犹复尔,况见旧亲知。”原来,他是从槐树的身上想到了故园,想到了家乡的亲人,而这槐树是他自己的象征——生活艰难,还没有站成一道让人仰望的风景啊。
“自从身属富人侯,蝉噪槐花已四秋。今日一茎新白发,懒骑官马到幽州。”窦巩眼里的槐花成了他幸运的象征。当官以来,蝉鸣唱,槐花开都已经是四个轮回了。今天,槐花又开,我要走马到幽州上任了。
而最值得称道的是唐代李怀远的《凤阁南厅槐树半生死》一诗:庭槐岁月深,半死尚抽心。叶少宁障日,枝疏不碍禽。帷幄谅无取,栋梁非所任。愧在龙楼侧,羞处凤池阴。未能辞雨露,犹得款衣簪。惜悲生意尽,空馀古木吟。
一棵半枯萎的槐树,尽管枝叶稀疏,却也不妨碍阳光透过,不影响鸟儿歇息,而它还在精心装扮自己,坚守着本心。诗人借槐树表达了对生命的礼赞,也传达出作者自己老而弥坚、老当益壮的执着和坚守。
“古槐参天映日辉,岁月悠悠刻深痕。”今天,槐树依然在默默地生长着,但是以槐树为意象的诗歌却像陈年的酒酿一样越来越醇厚,让我们醉倒在它的怀里。
□章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