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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墨舞怀素意 笔走晋商魂

日期: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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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4版:子夜       上一篇    下一篇

  • 任保华先生近照。

  • 任保华先生作品。

  •   第一次见任保华先生还是30年前的事,那时他刚从吕梁农行选调到省人行金融工会,我的朋友和他一个办公室,每次去省人行会朋友,在办公室外就能听到他特有的朗朗笑声,总是阳光敞亮的感觉。我的朋友给我介绍时说,小伙子能写会画,文笔很好,是个“能人”,因此印象特别深刻。
      30年一晃而过,当我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是晋商银行的工会主席,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笑声依旧灿烂。那种笑,不是应酬场合上点到为止的客气,而是发自肺腑的朗朗开怀,声若洪钟,满屋子都跟着亮堂起来。他还爱唱歌,能指挥,组织过文工团、合唱团,一双手挥起拍子来,和他挥毫时的架势竟有几分神似——都是那么舒展,那么投入,那么不管不顾地把自己全交出去。这样一个爽朗开放的人,写出满纸云烟的狂草来,便一点也不奇怪了。
      可你若以为他只是个爱热闹的人,便又错了。他坐下来写字的时候,判若两人。凝神静气,一笔既落,万毫齐发,那管柔毫在他手里,忽而奔放如野马脱缰,忽而收束如老僧入定。这时候你才发觉,那朗朗笑声底下,藏着一颗何等沉静、何等执着的心。
      任保华是工会主席。这个身份,他从不挂在嘴边,可你一旦了解他对金融文化特别是晋商文化所倾注的心血,便会明白,这个职务之于他,从来不是头衔,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认同与担当。
      他与书法的缘分,早在孩童时代便已结下。1987年,尚在岚县农行的他,凭一手扎实的隶书参加了省里的书法展。书坛名家田树苌先生看了他的作品,特意予以肯定和表扬。那一句鼓励,对于一个偏远县城里默默习字的青年来说,无异于黑夜中的一盏灯。第二年,他便加入了山西省书法家协会,成为当时为数不多的青年会员。此后数十年,他始终扎根金融系统,从基层到管理,案头堆积的事务从没有少过,可他案头的字帖,却也从来没有合上过。
      最初的根基,扎在隶书里。隶书讲究中锋用笔,力透纸背,那份沉实厚重的线条质感,为他日后转向狂草,埋下了极要紧的伏笔。后来他专攻狂草,尤以怀素为宗。怀素的草书,以篆籀笔法入草,线条凝练圆劲,如锥画沙,干净利落。任保华浸淫日久,深得其中三昧。
      然而,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他从怀素走出来的那一刻。
      怀素的狂,是禅僧的狂,冷峭、孤绝,有一种出世的清寂。任保华的狂,却全然是另一番气象——那是入世的、热烈的、充满生命本真激情的狂。他的线条里,多了一种什么东西。我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不屈不挠。
      是那种晋商走西口、闯天下的梦想。是牵着骆驼穿过大漠风沙,扁担压弯了脊梁却始终不断的心劲。是赔光了本钱还能从头再来、几代人死磕一条商路的坚守。任保华数十年临池不辍,百练不疲,何尝不是这种劲头?旁人将忙碌看作障碍,他却偏把零碎光阴变成笔下的修行。这种倔强与韧劲,和晋商精神里那股“认准了路就一直走”的心气,简直是一脉相承。
      他不仅以笔墨践行着这种精神,追求着自己的梦想,更以实实在在的行动,推广着他深爱的金融文化、晋商文化。他参与组织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全省金融系统历次大型职工文化活动,他设计编辑的各类画册达20多部,他编写的小品《特别专列》和《就演这一出》连续两年获得天津大区行职工文艺汇演一等奖,被人总行领导誉为“最具金融行业特色的文艺作品”。到晋商银行后,他发起并主持了“晋益求精”员工技能大赛,历时12届,被评为全省工会工作创新案例,并入选《中国工运通史》(金融卷),为晋商银行和山西金融系统争得了荣誉。他还积极参与发起和推动新晋商研究会工作,联络同好,围绕晋商银行品牌建设,策划了“晋商送福·福满三晋”活动,每年春节来临,联络省城书画名家深入基层网点为客户书写春联,受到客户和社区群众的欢迎,为晋商银行在社会各界赢得良好的口碑。说到写对联,他总是笑着说,“我给单位和职工写了快50年了,我这字就是写对联练出来的。”他这话,不是自吹,也不吹人,没那么多名师高徒、关门密授之说,就是四个字:自学成才,接地气。
      任保华有一个可贵的品质:不追时兴。当下书坛,狂草创作有一种趋向,刻意求大、求险、求视觉冲击,仿佛不写得剑拔弩张便不算“狂”。可他的狂草,偏偏是安静的。没有夸张变形,没有炫技缠绕,却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自信。那笔势的开合、墨色的浓枯,全凭诗意牵引——而他笔下的诗文,又都是他自己的创作。能诗,能文,能书,这份融通诸艺的修养,让他的狂草在怀素的法度之上,生长出了独属于他自己的面目,和他的笑声一样,辨识度极高。
      说到爱好广泛,这确实是任保华身上一个显著的标识。诗词歌赋、绘画、摄影,他皆有涉猎,且都达到了相当的水准。他还是作家协会的顾问、文华书画院的理事。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还热爱唱歌,能指挥合唱团。那份在音乐中舒展的节奏感和奔放的热情,又何尝没有流进他的狂草里?看他的字,行气贯通,忽而激越如交响齐鸣,忽而婉转如浅吟低唱,节奏与旋律,分明就在纸上流淌。年轻时,他曾参加“珠峰杯”全国书法展,获书法三等奖、篆刻二等奖,参加“河姆渡杯”全国硬笔书法精英大赛,获一等奖。近些年,我们在山西人民出版社美术馆办展览,他也多有作品参展。他的参与,总能给展览增添几分厚度与意趣——那是一种融通诸艺之后才有的丰赡与从容。
      我主持《新晋商》杂志“然·空间”栏目,几次将他的书法作品刊发于封三、封四上。特别是他自作诗写的一个八条屏狂草作品,我个人最是喜欢;发出来,大家也都说好,多有夸赞。纸面上,每一根线条都沉着而润泽,带着岁月包浆般的质感。可以想见,那些字,是在某个深夜,他从繁杂的事务中抽身,或者刚从合唱团排练归来,兴致正酣,展纸濡毫,将满腔的热情、半生的阅历,一齐交付给那一管柔毫,墨落纸上,便有了怀素的风神、儒商的筋骨、诗文的血肉,还有那朗朗笑声里藏不住的、对生活最赤诚的热爱。
      狂草之难,难在“法”与“意”的平衡,难在“功”与“性”的统一。没有数十年功夫打底,狂便成了乱;没有深厚的学养与真性情作支撑,草便流于俗。任保华的狂草之所以动人,正在于他以隶书根基为底,以怀素法度为骨,以诗文书画音乐的综合修养为血肉,更以晋商精神里那股不屈不挠、一往无前的心气为魂,写出了一条从怀素入、又从怀素出的、独属于他自己的路。
      在这个一切都很快的时代里,任保华的狂草像一面镜子。它照见了一位晋商子弟对传统文化的深情与坚守,也照见了一个道理:真正的热爱,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而是百练不疲的执着;真正的狂放,不是放纵的宣泄,而是法度之内获得的、最大的精神自由。
      墨舞怀素意,笔走晋商魂。那纸上的风云,那笔下的奔雷,原是他心中丘壑的倒影,是他骨子里那份儒商精气神的纵情飞扬。

    □柴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