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梦华录》里这样记载着春天的花事：“是月季春，万花烂漫，牡丹芍药，棣棠木香，种种上市，卖花者以马头竹篮铺开，歌叫之声，清奇可听。”
因其诗意，因其别致，自古至今，卖花声一直是春天不可或缺的一种声音。
街头也常见卖花的，但少有人吆喝。街头纷乱喧嚷，遮住了卖花声不说，大概卖花人也没有那种悠然的心情吧。只有在清寂悠长的巷子里，卖花声才有它独特的韵味。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陆游这句著名的杏花吆喝声，跟随着春天的脚步，是听了再听，百听不厌。
卖花声可谓是吆喝声中最为好听的了。大概是借了几分花儿们的清新和闲雅，卖花人的吆喝声里就少了几许世故，多了几分出尘的气息，所以“清奇可听”。
关于清奇，《二十四诗品》里这样说：“娟娟群松，下有漪流。晴雪满汀，隔溪渔舟。可人如玉，步屟寻幽。载瞻载止，空碧悠悠。神出古异，淡不可收。如月之曙，如气之秋。”
意思大概是这样的：静谧青碧的松下，溪水潺潺。雪后初晴，溪岸上满是洁白的积雪，对面泊着一叶小渔舟。一个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的人穿着木屐在雪中悠闲地寻找清幽的景致，碧空如洗，广阔悠远，他走走停停，欣赏着美景，神情古雅奇特，清淡而又无拘无束，像黎明前的月光那样明净，像初秋时的天气那样清朗舒旷。
缓缓读这几句，得出清奇的基底竟也是出尘，一时间从柴米油盐的尘俗里跳出来，回归人的天然和本真。
卖花声之所以如唱歌一般悦耳，婉转有曲调之美，大概卖花人张口吆喝时，脑海里想的不是多少人会来买花，而是浮现着花朵盛开的景致，心里先荡漾起了喜悦之情，一张口，欢欣就宛若溪水般潺潺湲湲流淌出来了。
听到卖花声的人也是如此，脑海里大概不会像买一碗粥一笼包子那般平淡，一定也会先自欣喜吧，悠扬婉转的卖花声里仿佛藏着一棵盛开的花树，每一朵花上都系着可爱的风铃，叮叮当当，清脆地回响在听者的心间。
毕竟，买花是一件风雅之事。尤其是普通人家的生活，也许还在为明天的柴米忧心呢，却能有心从日常用度里挤出这一份钱，买一点无关饥饱寒暖的无用之物，如此情怀，倒让人感动。
人有这份心，花儿也不让人失望。买几朵花回来，簪在发上，衣襟上，或者养在瓷瓶瓷碗里装扮屋子，幽香阵阵，随着清风起舞，人的心也在起舞了。
春暖花开的时节，打开窗，静静地听一会儿卖花声，买一两朵簪在衣上，明媚地走在清风里，人突然间就会觉得轻快起来。
□耿艳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