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时针滑向四点，女儿仍在慢悠悠地磨蹭，丝毫没有急着到单位参加每周日下午全体教师例会的迹象。实在忍不下去，催促的话语顺嘴秃噜出来。不说还好，一说，她竟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到班，晚上十点查寝后才算结束一天的工作。宿舍离班级不过百米，我却没空回去歇息分秒。这般起早贪黑熬着，班级成绩没见起色，学生还时不时捅出点乱子。我真的不想当这受累受气的班主任了。”女儿的哭诉，让我生气又无奈。
老公将女儿拉到一旁，低声劝慰，“那么努力，却得非所愿，换做谁，心里都不舒服。但成绩总得有人垫底，偶尔考砸一两次，不必过分自责。岗位调整一般都在暑假，你再咬牙坚持几个月，等暑假时提前找领导说说，相信领导会酌情处理班主任的事。”女儿虽不情不愿，却也慢腾腾起身，往单位奔去。学期结束，许是班级成绩有了进步，女儿竟再没提过不当班主任这件事。
这让我想起多年前看到的一则小故事：农民在市场买了只倔羊，任凭他如何使劲拽，羊就是原地不动。路过的羊倌递来一把盐，示意他试试。农民让羊舔了舔手心的盐，羊果然不再挣扎，甚至温顺地跟在他身后。此后，农民每走一段路就让羊舔一下，就这样毫不费力地把羊带回了家。
这种“以饵代力”的高效方法，一下子牵扯出三十年前我当班主任时的一件事。
开学了，数学老师把暑假作业收上来时发现，班上有一位同学的作业只做了一半，于是把这位同学找来，严厉地批评了他一顿。没想到这位同学为此闹起了情绪，背起书包回家不读了。
身为班主任，我只好到学生家里做工作。没有责备，而是温和亲切地问他：“暑假里，你最恨什么？”学生立马答道：“当然是毒日头了，就像火烧一样，稍微动一动就大汗淋漓，难受死了！”我接着又问：“暑假里，你最喜欢吃什么水果？”“这还用说，当然是大西瓜了，吃起来又凉又甜。”
看学生上道了，我接着说：“没有炎热的太阳光，西瓜不会长得很甜。你看，你最爱的东西，恰恰得益于你最恨的东西上。有时候，对你严厉的人，恰恰是最爱你的人。数学老师对你严厉，就像炎热的太阳照在西瓜上一样，那是对你好呀！”这位同学听了我的话，第二天就高高兴兴地重返校园了。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样一位如犟驴的孩子，竟会在老师几句善意、体贴的问询后，瞬间变成一只驯服极好的小绵羊，听话、乖巧。
一念之间百花开。或许，只要我们意识到无论是照料自家孩子，还是面对教育岗位上的学生，本质上都是一份责任、一场双向的美好奔赴，便不会再想着“生拉硬拽”地强求，而是会主动去体察对方的本性，理解并回应他们的核心需求与痛点，顺着天性“巧引妙导”——这往往比单纯的命令、压制，更能促成彼此的合作与融洽，远胜过违背意愿的强行控制。其实，很多人很多事，仅仅只是一把盐的问题。
□高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