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晚报

黍子地里赶麻雀

日期:06-10
字号:
版面:第14版:往事       上一篇    下一篇

  上世纪60年代末,生产队有一片黍子地。麦收之后种黍子,当黍穗初黄,穗上细毛仍带浅绿时,便引来成群麻雀。
  那时,我们这些学生会在周日或假期参与生产队的劳作,割草、锄埂、驱麻雀等。一天,我刚到黍子地头,便见十几只麻雀正埋头啄食。父亲说,驱麻雀需有耐心。他教我在竹竿上挂破草帽,风一吹,草帽歪歪扭扭地晃动,真能吓唬一阵儿。我依样在地里插了七八根竿子,挂上草帽,系上红布条,远远望去,仿佛地里站了一群守护庄稼的稻草人。
  有次我困极,靠在树干上打盹,迷迷糊糊间听见黍穗响动。睁眼一看,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正站在离我最近的黍穗上,小爪子紧紧抓住穗子,歪着头看我。它的羽毛被风吹得乱蓬蓬,肚子却圆滚滚,显然偷啄了不少黍粒。我屏住呼吸,慢慢抬起身,它却不慌不忙,直到我伸手要抓,才扑棱着翅膀飞走,还不忘叼走一粒黍子。
  后来,父亲找来十几个双响炮仗,说麻雀多了,放一个双响炮仗就能吓走它们。我拿着炮仗在地里试验,麻雀成群结队而来时,我点燃一个炮仗,一声炸响,麻雀们吓得四散而逃,好几个小时不敢再来。
  父亲说,麻雀也是饿极了才来偷食。早年饥荒时,村里有人靠捡麻雀啄落的黍粒熬过了冬天。“庄稼是养人的,也是养这些小生灵的,别赶得太急。”他一边说,一边把竹篮里的碎米撒在田埂边,“给它们留口吃食,就不怎么糟践黍子了。”
  后来,我照着父亲的法子,每天傍晚都在田埂上撒把碎米。麻雀们倒也识趣,只在田埂上啄食碎米,偶尔有几只飞到黍子地里,听见我的脚步声,也会立刻飞走。有次下过雨,黍穗更沉了,我看见两只麻雀在田埂上打架,大概是为了争一粒最大的碎米,小爪子蹬着泥,翅膀拍得满地水珠。我忍不住笑,它们却像受了惊,一起飞到旁边的柳树上,歪着头看我,仿佛在责怪我打扰了它们吃“午餐”。
  八月底,黍子迎来收割时节。生产队的社员们拿着镰刀走进地里,割下第一把黍穗时,父亲把黍穗递到我手里说:“你看,没让麻雀糟践多少。”我捧着黍穗,忽然想起那些在田埂上啄食碎米的麻雀。收完黍子的那天傍晚,我又在田埂上撒了把碎米。夕阳将黍子地染成金红色,几只麻雀落在田埂上,安安静静地啄食。风里带着黍子的香气,红布条在竹竿上轻轻晃动,草帽歪在一旁,仿佛也在欣赏这平和的景象。我忽然明白了父亲说的,庄稼养人,也养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

薛振堂(河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