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到了晚上,城门一闭,便是内外两重天。想趁夜色出城?除非你有天大的本事。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就曾被这事逼得狼狈不堪。北宋熙宁年间,他在齐州知州任上治水除霸,深得民心。待到调任襄阳时,百姓竟“绝桥闭门”,死活不放他走。这位堂堂父母官,想尽办法也找不到什么出城的“小路”,只得熬到二更天,趁着月黑风高,壮着胆子悄悄用绳子从城墙上溜了出去。您瞧,连知州大人想夜里出城,都得这般偷偷摸摸——古时候的城门,可没有“后门”可走。
古人的城池,本就是为防御而建。西安城墙高十二米,底厚十五米,外围护城河环绕,后来还用糯米灰浆加固,包砖深埋地下三米,层层设防。想翻墙出城?城墙上的守军可不是摆设。城门,便是一座城池唯一的对外出口。
正因如此,城门管理严苛得惊人。唐代长安城六条主干道皆设“街鼓”,从外城城门到各坊坊门,依鼓声启闭,分毫不差。守城的城门官兵连钥匙都碰不得——每到开闭时辰,需由属官持符契送到大内钥匙库核对,方可取钥。闭门鼓后还敢上街?《唐律疏议》写得明白:“诸犯夜者,笞二十。”婚丧疾病须持官府文牒方可通行,且不得出城。至于明代,京城一更三点后犯夜者笞三十,二更后要挨五十下。
万一真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夜开城门呢?程序复杂得令人咂舌。宋代《监门式》规定,夜开宫殿门或城门,须有皇帝墨敕鱼符,受敕人详细记录所开之门及出入人员,中书门下审核后,监门卫大将军亲自复核,各方核验无误才能开门。这架势,岂是寻常百姓能奢望的?
不过世事总有例外。北宋末年,李清照的丈夫赵明诚任江宁知府,军中有人密谋叛乱。部下连夜驰告,赵明诚竟置若罔闻。待变乱之声四起,这位知府大人慌了手脚,拽着通判等人“缒城宵遁”——还是用绳子系住从城墙上溜走。此事传到朝廷,赵明诚当即被罢官。如此狼狈的出城方式,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到了宋代,中国城市终于有了“夜生活”——虽说城门依然紧闭,御街夜市、瓦舍勾栏却热闹非凡,连宋仁宗都跑去凑热闹看女相扑。汴京人口巅峰时突破百万,官营作坊工匠近万人;南宋临安人口超过一百二十万,买卖昼夜不绝。古人就在这“关起门来”的天地里,缔造出当时世界上无与伦比的繁华。
城门虽严,却挡不住经济的脉动。正是那一开一闭间的规矩,保障了百万人口都市的井然运转,也让夜色中的市井有了安全的依托。可叹的是,这出入之间竟催生了无数街市,令城池周边星罗棋布的市镇如雨后春笋般生长,最终织就了一幅古人市井浮华的锦绣画卷。
□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