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学生放学后写家庭作业,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那么,在没有纸笔、没有规范学制的古代,孩子们放学后,也会有家庭作业吗?是不是古人只需要在学堂里听先生讲课,放学就能随心所欲、无需动笔了?其实,中国古代不仅有“家庭作业”,而且形式多样、要求严格,甚至比现在的部分作业还要繁琐费力。
古代最早的“家庭作业”出现在先秦时期,那时私学兴起,广收弟子,就已经有了课后练习的要求。《论语》中记载“学而时习之”,其实就是古人布置“家庭作业”的一种做法——学过的知识,要按时复习、反复练习,而这种复习和练习,大多需要在课后在家中完成,算是最早的“家庭作业”了。
先秦时期,没有纸张,文字都刻在竹简、木牍上,孩子们的“家庭作业”也多与竹简有关。1957年安徽寿县出土的战国“鄂君启节”竹简上,就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与正式文书的工整字迹截然不同,经考古专家鉴定,这些字迹大概率是当时学子练习书写留下的,相当于现在的“练字作业”。那会儿的学子,放学后要背着沉重的竹简回家,一边背诵先生白天讲授的《诗经》《尚书》,一边用刀笔在空白竹简上反复刻写,刻错了就用刀削去重刻,一份“作业”往往要耗费大半天时间。
秦朝统一六国后,“书同文、车同轨”,教育也逐渐规范,“家庭作业”更是被纳入了法律层面,要求严苛。睡虎地秦墓出土的《秦律十八种》中明确规定,学子迟到、拖欠作业,要“赀一甲”,换算成现在的价值,差不多相当于罚家长买一件贵重物品,惩罚力度极大。那会儿的“家庭作业”,主要是抄写小篆字体、背诵秦律条文,既要练熟统一的文字,也要牢记国家的律法,写错一个字,不仅要重写,还可能遭到先生的竹板责罚,甚至脸上会被刻上“懒”字,堪称最硬核的“家庭作业”!
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官学和私学都得到了极大发展,“家庭作业”的形式也更加丰富,除了背诵抄写,还多了“策论练习”和“经义解读”。汉代太学的学子,放学后要回家抄写《五经》全文,毛笔蘸漆写在竹简上,一部《尚书》就需要大量竹片,背着这些竹片回家,相当于现在的“负重学习”,既是作业,也是体力考验。
东汉经学大师董仲舒的私学中,弟子众多,他会让学业优秀的弟子转相传授知识,而基础薄弱的弟子,放学后则要在家中反复背诵经文、抄写注疏,完成先生布置的“复习作业”。东汉的匡衡,家境贫寒,买不起灯油,就“凿壁偷光”,借着邻居家的灯光完成课后练习,他所做的,就是当时最常见的“家庭作业”——背诵和抄写儒家经典,这份刻苦,也让他最终成为一代大儒。
唐代科举制度兴起,“家庭作业”也逐渐偏向应试,变得更加繁琐。那会儿的学子,不仅要背诵经典、抄写诗文,还要在家中练习写诗赋、写策论,相当于现在的“作文作业”。诗人白居易在《与元九书》中自述,自己年少时“昼课赋,夜课书,间又课诗,不遑寝息矣”,白天练习写赋,晚上抄写书籍,抽空还要练习写诗,几乎没有休息时间。这些白天未完成的练习,大多要在晚上在家中继续,都是实打实的“家庭作业”,也正是这份坚持,让他写出了众多千古名篇。
宋代印刷术普及,书籍变得容易获取,“家庭作业”也有了新的变化,不再局限于抄写背诵,多了“读书笔记”和“仿写练习”。大儒朱熹在白鹿洞书院讲学,要求学子回家后阅读经典,写下自己的见解,相当于现在的“读后感”,还要仿写经典篇目,锻炼文笔。那会儿启蒙的学子,放学后要在家中练习描红,在先生写好的朱砂字上描黑,描歪一笔,要重写10遍,既练字迹,也磨心性。
明清时期,八股取士成为主流,“家庭作业”也变得更加刻板,却也更加严苛。学子们每天放学后,要在家中练习写八股文,严格按照破题、承题、起讲等八段格式仿写,不能有丝毫偏差,还要背诵大量范文,模仿范文的语气和写法。除此之外,还要在家中练习楷书,要求字迹工整、卷面整洁,因为科举考试中,字迹的好坏,直接影响考官的评判,这份“练字作业”,几乎伴随学子的整个求学过程。
考古发现中,也有很多古代“家庭作业”的遗存。除了战国竹简、睡虎地秦简,南京曾出土过清代科举夹带,巴掌大的纸上抄满了四书五经,字比蚂蚁还小,其实这也是当时学子为了应对“家庭作业”和科举考试,整理的“复习资料”。还有一些清代学子的习作手稿,上面有先生的批改痕迹,错别字被圈出,批注详细,与现在老师批改作业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古代的“家庭作业”,也分官学和私学、贵族和平民。贵族子弟的“家庭作业”,除了应试练习,还会有琴棋书画、骑马射箭等内容,邀请专门的先生辅导;而平民子弟的“家庭作业”,则相对简单,主要是背诵抄写、识字算数,能满足基本的读写需求即可——毕竟对他们来说,读书的首要目的,是摆脱文盲、谋求生计。
□钱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