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大半时光是在城里度过的。虽说生活条件比乡下稍好,可那个年代,温饱尚且是头等大事,其它的文化娱乐是谈不上有多少的。我们这群孩子没有游乐场,没有旋转木马,就连一件工厂生产的玩具都很少拥有。可日子清贫,快乐从不匮乏——我们可以亲手制作玩具,现在回想起来,仍忍不住赞叹儿时伙伴们的聪慧与巧思。
那时,我们能就地取材,做出各式各样好玩的物件。最常见的便是滚铁环,拆下旧木桶上的铁箍当铁环,再找根铁丝,一端弯成凹形弯钩,勾住铁环往前推送,铁环便稳稳地飞速滚动。我们常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推着铁环比赛,看谁坚持得最久,欢声笑语洒满一路。
如果没有铁环,就做简易滚轮。取一根一人高的竹竿,将一端劈开,用细木棍或铁棍撑开,再装上木轮,就能推着前行。若是运气好找到轴承,滚轮就更顺滑了;要是凑齐四个轴承,两两用铁棍相连,上方架一块木板,一辆简易轴承车便成了。既能站在上面滑行,也能帮大人拖拽重物、拉水,实用又有趣。
向往飞翔时,我们就折纸飞机,或是做纸螺旋桨。将纸折成桨叶状,固定在筷子顶端,迎着风奋力奔跑,螺旋桨便飞速旋转。风掠过耳畔,我们总幻想它能带着自己冲破云层,飞向辽阔的天际。
男孩子大多痴迷武器,手枪便是我们制作最多的玩具。材料匮乏时,黏性十足的烧土就是最好的原料。我们照着连环画里的驳壳枪,把烧土混上麻丝塑形,风干后精心雕琢,有的还会涂上墨汁,模样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枪柄若系上一截红绸,抬手一挥,模仿英雄模样,意气风发,满心都是畅快。
除此之外,我们还捣鼓过不少新奇玩意儿。用玻璃瓶自制水烟袋,瓶中盛大半瓶水,插上两根管子,一根放烟,一根吸食,找个烟头点燃便能咕噜咕噜抽起来,只是被家长撞见少不了一顿训斥,也算童年里一段调皮的插曲。有一次我迷上打乒乓球,没钱买球拍,就找块薄木板锯成圆形,手柄裹上破布,照样打得不亦乐乎。
小学四五年级时,班里还流行自制简易收音机。工序不算复杂——用空雪花膏盒子做外壳,放入磁铁和从旧电器上拆下的漆包线,盒身凿出小孔,据说就能收到微弱的电台信号,只是声响细若蚊鸣。我笨手笨脚始终做不出来,曾想用游戏卡片跟同学换一个,如今已记不清最终是否如愿,但对那些心灵手巧的伙伴,满心的敬佩至今难忘。
回望那段岁月,清贫的日子里,一双双小手创造出无尽的快乐。物质的匮乏,激发出了我们无限的创造能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快乐,现在的孩子恐怕是体会不到的。
彭庆东(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