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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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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如何出远门?

日期: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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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4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唐玄宗天宝年间,一个叫杜甫的年轻人正骑着驴在长安城里晃悠。他在后来的诗里写道:“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这头驴陪他走过了人生最落魄的时光。
  骑驴的不止杜甫一人。在唐代,驴是普通人出行的首选。马太金贵,养一匹马的费用足以养活五口之家,朝廷对马匹管制又严,平民百姓日常赶路、进城卖货,多半靠驴。长安东市附近,甚至出现了专门养驴出租的“赁驴小儿”——相当于今天的出租车公司。
  真正气派的,是驿站里的快马。唐代在全国设立了1600多个驿站,水陆并举,每三十里一驿。驿道上驿骑往来如流星,岑参写得好:“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流星。平明发咸阳,暮及陇山头。”从长安到洛阳,快马一天就能到。杜牧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说的就是驿站接力快递。
  除了骑马骑驴,唐代还流行一种不用轮子的车——步辇。阎立本《步辇图》里,唐太宗坐在几个宫女抬着的步辇上接见吐蕃使臣。这种用人力抬的“车”其实是轿子的前身,当时只在宫廷使用,中唐以后才渐渐传到民间。
  水路是另一种活法。唐代水运发达,长江、运河上船只往来如梭。天宝年间,清河崔氏某人授吉州太和县尉,赴任时“赁舟而去”——租条船,带上家当,顺水而下。出门在外,住哪儿?官家有驿站,百姓住旅店。唐代每隔二三十里就有旅店,有的驿长甚至在官方驿站旁开私人旅店,官员随从住不进驿站的,就住这儿,提供食宿,明码标价。
  到了宋代,出行更方便了。《清明上河图》里,汴京街头人头攒动,骑驴的、坐车的、挑担的,各色人物应有尽有。画面中甚至能看到专门经营驴马租赁的店铺。在北方,租驴、租车已是寻常事;在南方,租船更普遍。
  宋代官员出行的规矩也细。原则上,京官上朝必须骑马,不许坐轿,以示勤勉。只有耆德大臣、年老体弱者才能特恩坐轿。宋仁宗景佑三年,朝廷甚至下令“民间无得乘檐子”——轿子这东西,普通人别想碰。但规矩归规矩,人情归人情。南宋以后,南方官员普遍坐轿,理由是“山岭陡峻,非马驴所能行”。朝廷只好规定:监察御史以上出京可以坐轿,其他地方官,该骑马还骑马。
  到了明代,情况大变。明太祖朱元璋出身贫苦,最恨官员享乐。洪武年间规定:公卿百官一律骑马,不许坐轿。可轿子这东西实在太舒服了。明宣宗以后,京城官员悄悄坐轿的越来越多。到明景泰四年,朝廷被迫让步: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可以坐轿,四品以下照旧骑马。最讲究的是张居正。万历年间他奉旨回湖北江陵葬父,坐的是一顶32人抬的大轿,里面分卧室和客室,还有两名小僮伺候,总重量超过一吨。
  清代出行,既承袭传统,又见新变。顺治元年规定:一品以上王公大臣“皇城外许坐四人暗轿”。不愿坐轿的,可以骑马。康熙年间,乘坐四人轿的范围扩大到大学士、尚书、侍郎等高官。但武职官员例外——满人以骑射立国,武官必须骑马,谁敢坐轿就是忘本。
  真正鲜活的,是那些赶路人的日记。嘉庆十年,管理铸币局的祁韵士因事获罪,发配伊犁。出嘉峪关时,他感叹“关门既出,夐不见人”。路过天山时,“此岭最陡峻,沙子若流,马蹄滑难行”。但在赛里木湖畔,他又被湖光山色惊艳:“青蓝深浅层出,波平似镜,天光山色,倒映其中,倏忽万变。”流放途中,他还尝了新疆野蘑菇、甜瓜、马奶酒,苦中作乐,也是本事。
  光绪二十九年,苏州读书人孔昭晋与友人结伴去开封赶考。他们先坐民船北上,路上遇大风差点翻船,有时水浅难行,只得雇纤夫拉船。住店条件也差,多数旅店只管床铺不管饭,孔昭晋只好自己租锅煮粥,“几碗热粥下肚,腹中稍有暖意”。有时连旅店都没有,就睡船上,“狂雨暴浪涌船头颠簸,竟夕寝不成寐”。最特别的是,孔昭晋回家时坐上了“小火轮”——一种蒸汽船,比他来时快多了。光绪年间,轮船招商局的船已航行在长江、运河上,中国人开始告别单纯的帆樯橹桨。
  回望千年出行史,从唐代驿马到清代小火轮,从长安到北京,从骑马到坐轿,从风帆到蒸汽,中国人的旅途越来越快,越来越舒适。但那份“行路难”的感慨,那份对远方的向往与对未知的敬畏,却穿越千年,依然如故。每一个踏上旅途的背影,都在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着这个国家的山河,也丈量着属于自己的命运。

□王新同